下午,三兒家來了一堆人,好不容易把他們打發走了。江斐說:「晚上還要來人,來人又要聊天半夜,不如現在上樓去牽引一下。」三兒扶著脖子打了個哈欠,點頭同意了。
蘇老大的說話聲從門外傳來。江斐移步到門口看了下,說:「來人了。」
「挑裡面去,」蘇老大招呼著,「挑裡面去。這花生怎麼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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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隊長和金華南一人挑一擔花生進了門。三兒扯著臉皮笑著問:「老隊長,挑許多花生幹嘛?」老隊長說:「不多不多,曬乾了,擱得住。」蘇老大又指示:「裡邊,裡邊。」
把花生挑到儲藏間放好之後,三兒帶老隊長和金華南到客廳里坐下來,蘇老大給大家派了煙,江斐和老太太忙著泡茶。老隊長舉著煙說:「第一年種花生,還大豐收了。我說怪事就怪事吧?你把地買了,種什麼豐收什麼。」大家笑笑。三兒也笑:「真是怪事了。」
「我還不知道種花生呢。」老隊長開心地說,「城裡人跟我說的,說花生好賣,現在飯店裡都吃帶殼的水花生,說你要是種了,我來收。那就種點唄。前一段把花生挖了,沒曬他們就把花生收走了,也不知道收回去怎麼擱著,不爛了嗎?管他呢,給錢就行。還留了點,曬乾了大傢伙兒分分,過年剝剝,給你挑了兩擔。還有,放我家堆著,不夠我再挑點。」
「夠了,」三兒趕緊舉手,「夠了。辛辛苦苦地種了,都給我吃了。」
「你的地,」老隊長不以為然,「我們種了。地主還收租子呢,你一分錢不要。今年還種了點棉花。棉花不賣了,自己用,彈被窩。買的被窩不行,薄,紙一樣,扛不住冷,還是家裡彈的被窩好。老金說你過些日子要到北京住去。別急著走。等棉花摘了,給你彈幾床被窩帶著。北京冷。北方都冷,下大雪呀。我們這兒現在不下雪了,不下雪冬天還冷呢。」
三兒不安地說:「你們對我太好了。」老隊長嘿了一聲:「一好換兩好。」
江斐和老太太給大家端上茶。老隊長客氣道:「一會兒就走了,泡個什麼茶呀。」江斐誠心地說:「走什麼?吃晚飯再走。」老隊長也想客氣,蘇老大抬頜說:「吃飯再走。」
「吃飯,」老隊長點點頭,「吃飯再走。三兒,非得走哇?捨不得。」
三兒為難地咂咂嘴。蘇老大安慰老隊長說:「走了地還給你們種,沙還給你們拉,跟原來一個樣。」老隊長搖搖頭:「不是說這事。現在不種地,不拉沙,也有日子過。三兒給我們包的紅包管過日子就夠了,兩個人五千多呢。你算哪,善良說,兒發,二千八,老夫妻倆五千六。老年人,用不了什麼錢,工資都放銀行里存著。善良還說,公司開會規定了,只要公司接著辦,就少不了村里老人的紅包。生病還有三兒買的醫療保險呢,也花不了什麼錢。種點地,拉點沙,幾個人湊一塊兒樂呵樂呵,活分些,現在不圖種地拉沙那個錢了。工資還是前年的工資,沒漲,都放那兒存著。」三兒不解地問:「放那兒存著幹嘛?都發了唄。」
「這些錢得歸你,」老隊長說,「不能你客氣,我們就裝佯不懂事。」
三兒搖搖頭:「我又不是地主,不收租子。早跟你們說了,那錢我不會要的。」老隊長眨眼看著三兒:「那我們心裡怎麼過得去呀?」三兒咂嘴解釋:「買地的錢都收回來了,我還賺了點,本來我就沒想賺錢。不是你們種,那地就撂荒了,我還跑高崗去種地呀,我也沒打算租給別人種。那錢我不會要的。」老隊長咂咂嘴:「紅姑也不收。那就放著,到時再說。」
吃晚飯前,老石和朋友凡成功來了,找三兒出去喝酒,三兒把他們留了下來,把金教授送的另一瓶法國葡萄酒拿了出來,跟老石和凡成功說:「今天你們兩個,占老隊長和金叔的光,喝法國葡萄酒。」老隊長不安起來:「你家來人多,好酒就留著,留著待客。」三兒把酒瓶遞給江斐:「現在到我家來的客人,都是老石這樣的有錢人,我現在煩他們。」老石無奈地搖頭笑著。三兒也笑:「他們喝好酒容易,沒人請自己買去。老隊長你捨得買這酒哇?我都捨不得,我爸也捨不得。我爸說,帶回去招待客人。開回洋葷。其實一點不好喝。」
「你就別喝了,」老石鄙夷地斜眼道,「再好的酒,你喝都糟蹋了。」
席間,老石說:「老凡有兩個朋友,想到清水來看看。老凡不知道該不該叫人過來,我說等三兒回來問問他。」三兒莫明其妙地問老石:「問我幹嘛?我又不是鄉長,不對,現在叫鎮長。我又不是鎮長,我又不是書記。」老凡尷尬地笑著。老石翻眼解釋道:「那兩個人不也是想借你的營銷公司做點事嗎?」三兒點點頭:「這肯定行,只要我能幫上忙。就是老凡,你得跟他們說清楚,最好是新產品,老產品都跟人簽合同了,一般都簽過兩次合同了,都是老關係戶,把人趕走也不好是吧?先叫他們過來看看吧,跟周過談談。」凡成功點點頭。
「還有,」三兒又說,「老凡,有事直接跟我說,不用轉彎磨角的。」
老石有點無奈:「我跟他就是這麼說的,不信你有他什麼辦法?老凡我跟你說,第一次碰到三兒我就相信三兒了。我那是跑來跟三兒要債的,周過要打我。」大家笑了起來。凡成功笑著點點頭。老石也笑:「這是真事。清水人都說,怕三兒,我從來不怕三兒。」
「怕我幹嘛?」三兒特別鬱悶,「我也沒幹壞事。我對人還不好嗎?」
老隊長得趣地笑著:「我那小的,在管材廠上班,從來沒跟你說過話,見你都躲著。」三兒想了想:「是沒跟我說過話。」老隊長接著說:「他跟我說,朱虎子徐雷見到三兒都跟乖孫子一樣,你說我怕不怕。我說你怕三兒幹嘛?三兒最好說話了,碰到他就跟他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