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碰到個書呆子

    臘月二十七,劉立把同學趙康健叫到店裡,介紹給三兒。  趙康健個頭不高,戴副黑邊眼鏡,書生的樣子,從穿著看,家境並不貧窮。三兒盯著趙康健問:「現在在哪兒上班?」趙康健說:「跟我爸在我表姨夫家幫忙,做煙機配件。」三兒又問:「煙機配件不是很賺錢嗎?那你還到我這兒來呀?」趙康健又說:「表姨夫說可憐我才收的我,說我好動,別把他東西弄壞了。」三兒笑笑:「幹嘛好動呢?」趙康健不好意思地說:「喜歡弄東西。」

    「那就把電視機拆了還不了原?」

    「我沒學過,學了就還得了原。」

    「這也是。」三兒又笑笑,「行,回家等著吧,到時我叫劉立通知你。」

    趙康健看看劉立,怯生生地問三兒:「師傅不收我呀?」三兒制止道:「別叫我師傅,我沒準備帶你學徒,你來還是打工。」趙康健尷尬地笑笑。三兒再問:「等得起嗎?」趙康健挺直腰杆:「等得起。」三兒笑笑:「等得起我就要得起。不過你聽著,光喜歡弄東西不行,你還得會弄東西。沒事看點書,別光想著弄東西,先想著怎麼弄,然後再動手。」

    「那我看什麼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喜歡什麼看什麼。」

    「開卷有益是吧?」

    「你不挺明白嗎?」

    儘管三兒沒有當場答應,趙康健還是興高采烈地搭車走了。  劉立問三兒:「師傅你看趙康健行嗎?」三兒搖搖頭:「我哪知道哇?」劉立有點著急了,又幫趙康健說話:「他真很聰明的,就是好動。我跟他說了他特高興,馬上就跑來了。」三兒解釋道:「現在不要人。我不跟他說了嗎?要人的時候你通知他。」劉立笑笑,這才放心了。三兒又說:「這孩子是還老實,感覺不太踏實。成績不太好吧?」劉立笑了:「什麼孩子?他比你還大一歲呢。」

    「那還精明哪?」三兒也笑了,「比我大得補習多少年哪?」

    笑完了,三兒跟劉立又接著修車去了。劉立問三兒:「師傅你怎麼知道他不踏實?」三兒解釋說:「在他表姨夫家干,多好的條件?他要是踏實,他表姨夫還可憐他?你看他沒落才叫他來的吧?」劉立說:「趙康健補習四年,總考不取。其實他不想補習,他爸逼的。去年跑出去打工,晃兩個月又回來了,到他表姨夫家幫忙,當雜工,一個月給二百五十塊錢還老說他不幹活,他在那兒呆著憋屈。」三兒插話說:「不能怪他表姨夫,人找一個人就要當一個人用。」劉立趕緊補充:「他說了,跟你好好干,干出樣來,給他表姨夫看看。」

    「相信你。不過你告訴他,我不要好手好腳的男人做雜工。」

    下午,站店門外抽菸休息的時候,三兒看到對面車站上有個戴眼鏡的熟悉的身影下了三輪車。蘇中!三兒大吃一驚,小跑著過了街。蘇中也看到三兒,挎上大

    包不自然地看著三兒笑。三兒接過蘇中肩上的包,打量了一下蘇中,埋怨道:「還知道回來。個子長高了點。」蘇中撓撓頭跟著三兒往店門口走,一邊張望一邊說:「三兒你怎麼長這麼高哇?」三兒說:「爺爺不跟你說了嗎,吃魚長個子,你不喜歡吃魚唄,還說小魚炒爛了跟豬食一樣。」

    

    冬天蘇老大不摟黃鱔,天天陪二嬸和愛琴嬸在秋子家的土房子裡醃嗆菜。三兒騎摩車帶蘇中回來時,蘇老大正津津有味地跟二嬸和愛琴嬸說供銷社的舊事。聽到門外有摩托車聲傳來,越來越近,愛琴嬸說:「誰來了?」蘇老大這才停住嘴,移步往大門口走。

    摩托車轉過屋角,停了下來。看到蘇中,蘇老大愣住了,接著就老淚縱橫,說:「我的兒哇,回來了?」愛琴嬸和二嬸從屋裡竄了出來。蘇中抱著包,木木地笑著,躲避著呆站在門邊的蘇老大的眼神。愛琴嬸趕上去,緊咬牙關,舉手就往蘇中身上砸。蘇中側身躲避著,一言不發。二嬸把愛琴嬸拉住了。三兒接過蘇中手上的包,就想笑。二嬸推推愛琴嬸:「站著幹嘛?回家。」蘇老大這才醒過來,趕緊往家裡走:「晚上,晚上都到我家吃飯。」

    三兒推了推蘇中。蘇中撓撓頭,跟著蘇老大往回走。愛琴嬸跟二嬸招呼了一聲,小跑著跟上來,一路埋怨:「這麼幾年不回來,這麼幾年不回來,你怎麼不死在外面!」

    回家落座之後,愛琴嬸給大家泡了茶,接著又到廚房忙活去了。蘇老大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舉煙端坐桌邊,一會兒看一下蘇中,一會兒看一下蘇中,不知道說什麼好。蘇中低著頭,一會兒吹菜葉沫,一會兒滋滋地喝著還沒有泡開的茶水,也不說話。三兒笑眯眯地撐著桌子,**著煙盒,就是不開口,心裡想著,看這父子倆向到什麼時候。

    不一會兒,二嬸帶老太太、小西和小麗趕了過來。二嬸進門就到廚房幫愛琴嬸去了,蘇老大熱情地招呼大家坐下。小麗靠三兒懷裡看著蘇中,問三兒:「這就是蘇中哪?」大家笑了。蘇中不記得小麗了,好奇地看著小麗。蘇老大傾身跟蘇中說:「不記得呀?小麗,天和妹妹,現在在你嬸家過,大一回來的時候,你見過的,那時候她還小。」蘇中點頭笑笑。三兒還是覺得好笑:「又碰到個書呆子。老太太認識吧?小西認識吧?」大家又笑笑。

    「爸,叔跟秋子怎麼沒來?」蘇中抬頭掃視了一下客廳。

    蘇老大神情暗淡下來。三兒抽口煙說:「秋子在北京工作,二十九晚上才回來。叔不在了,死了。」蘇老大嘆了口氣,接過話茬:「你叔五月份就死了,病死的,沒跟你說。打電話找你難哪,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忙些什麼,人當老師的多輕閒哪?」蘇中低下頭:「我平時都在機房裡呆著,也在機房裡睡覺,不怎麼出來。」三兒問:「吃飯也不出來呀?」

    「吃飯出來,」蘇中抬頭說,「吃飯不出來不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