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被我誘惑了

    老太太正坐灶下燒火熬稀飯,見有人影進後門,就伸頭看了一下。  三兒問:「老太婆才做飯呢?」老太太扔了火鉗,起身埋怨道:「一個月沒來了。」三兒說:「我多忙哪?哪像你呀?什麼事都沒有,沒事就晃我家坐會唄,晃到店裡也行。」老太太拽著三兒往房間走:「在家呆著,不想動。」三兒勸道:「老年人要活動活動,一天到晚在家坐著不好。」

    來到房間,三兒坐下來,翻看了一下圓桌上擺的老太太看過的書,問老太太:「怎麼又看《資治通鑑》?」老太太一邊抓茶葉一邊說:「在家呆著也沒事,看看書。晚上在我這兒喝稀飯。現在做菜好吃了,跟你媽學了。」三兒放下書,回頭看著書架上的老先生像,鄙視地笑了笑:「好吃呢。到我家過去。白天我媽一個人在家,倆個老太婆做伴正好。」

    老太太搖搖頭,又問:「遇到難事了?」三兒掏出香菸:「哪有那麼多難事?好長時間沒來了,過來看看。」老太太端上茶,坐了下來:「鳳姑說廠里生意不好。」三兒笑笑:「什麼時候消息了?早好了,賺錢了。」老太太點點頭,勸三兒:「三兒,別那麼發狠。」

    「別那麼發狠。」三兒疲憊地撐著桌子,嘆了口氣,「等錢賺夠了,我也在家呆著,好好地看幾本書。這一段還看點書呢,以前就沒時間看,回來人就困了,睡不足哇。  」

    老太太憐惜地看著,回憶道:「小時候就喜歡看書。借《三國演義》看,老先生說你看不懂,我說你看得懂。」三兒笑笑:「日子過得真快。三年級的事吧?我爸還沒死呢。收音機里播《三國》,評書。我叔天天聽,還買了《評書三國》,看不下去;我看了還不過癮,跑來借《三國演義》。」老太太也笑:「老先生摳門,書跟寶貝一樣,捨不得借給你。」

    三兒給家裡打了電話,說在老太太家吃晚飯。小麗也跑了過來。老太太做的菜比以前好吃多了,不再生澀,有了清水的味道。清水人做菜的特色是,細緻滑爽,講究的人家,哪怕是最簡單的鹹菜,做得也很認真。三兒感嘆道:「老頭在的時候,那菜做的,難吃;菜好吃了,老頭又走了。」老太太也遺憾:「那時候想不起來這麼做,想起來了他又死了。」

    吃完晚飯,三兒牽著小麗默默地往回走。薄雲遮蓋了整個天空,儘管看不到月亮,但天氣並不黑暗,也不悶熱。小麗問:「三兒,怎麼晚上天不黑呢?」三兒沒說話,三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三兒特別泛力,一如混沌不清的夜色中的世界一樣,昏暗陰晦。

    手機響了,是甘苹打來的。甘苹埋怨三兒:「就是你,老說別又摔了,真摔了。」從甘苹說話的聲音看,甘苹摔得並不重。三兒問甘苹:「怎麼又捽了?」甘苹說:「我媽叫我去買水果,路上不是有水漬嗎?我就拎著腳走,特別小心,到家門口了,一個屁蹲跌倒了,把尾椎骨跌壞了。」三兒笑了:「我以為騎車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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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呢。你也太脆弱了,那麼不經事。」

    

    「你還笑呢!也不安慰我一下。」

    「向你表示深切的同情和安慰。」

    「疼,還要臥床,心情也不好。」

    「不是大礙,沒事,開心起來。」

    「你來看看我,你來就開心了。」


    甘苹無奈地長哼一聲。三兒想了想說:「白天沒時間,明天晚上去。」

    第二天晚上,吃過晚飯,洗完澡,三兒整裝待發。童林懷疑地問:「晚上穿這麼整齊幹嘛?」三兒牽牽衣服,最後打量了一下衣裝說:「進城看個朋友,尾椎骨跌壞了。」童林扯著臉皮笑著問:「女的吧?」三兒一本正經地說:「我一直很講究吧?除非沒辦法。」

    「誰晚上講究哇?」童林鄙視地說,「肯定是女的。回頭跟秋子說。」

    皮卡車開到半路,甘苹電話又打來了,埋怨三兒太磨蹭。三兒把車開進城,先到百貨商城,根據營業員的建議,買了奶粉、蝦皮、核桃和水果,然後再趕到甘苹家。

    甘苹母親客氣地給三兒開了院門,領三兒進屋,上樓來到甘苹房間。

    三甘苹橫趴在床上,看著三兒隨母親進了房間,笑著說:「今天真帥。」三兒說:「以前是我的工作狀態,現在是我的休閒狀態。」甘苹笑著招招手:「拿來我看看,不摳門的陳三都帶什麼了。」甘苹母親埋怨道:「帶什麼都是人情。」說著,甘苹母親就告辭走了。

    甘苹又穿著睡衣,上衣領口下墜,豐滿的胸部肆無忌憚地顯露出來,能看到遮住一半胸部的紋胸。三兒尷尬地站著,眼睛不知道往哪看。甘苹按按領口說:「現在沒法換衣。拿來給我看看哪。」三兒走過去,把塑膠袋放到床上,繞床到書字台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甘苹打開塑膠袋,失望地說:「就水果能吃。」三兒解釋說:「營業員說骨折要補鈣,這些都是高鈣食品。」甘苹把塑膠袋放到一邊,緩慢而痛苦地轉過身體:「我給你科譜一下。骨折病人吃含鈣食品過多不好,斷裂處鈣化過早對癒合不利。我也不知道,醫生跟我說的。」

    「疼哪?」三兒皺眉著看甘苹痛苦地側身躺好,「疼你就別動了唄。」

    甘苹撒嬌地哼了一聲:「不動不怎麼疼,我也不能不動哪。」三兒點點頭。甘苹又痛苦地翻過身,「這樣不行,疼,我還是趴著吧,你堅強一點,別被我誘惑了。」三兒笑笑,打量了一下甘苹的房間。甘苹的房間看上去很豪華:牆上貼了壁紙,花花鬧的,有點雜亂;家具應該是多年前手工打制的,靠牆有一排高高低低的白漆柜子,和壁紙姿色不相配。三兒喜歡簡潔的東西,不喜歡這樣的陳設。甘苹說:「別看了。我都不喜歡,俗氣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