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的時候,胡小月把三兒叫醒。三兒迷迷糊糊地問:「姐跟孩子呢?」胡小月趴床上說:「還在水裡泡著呢。」三兒哼了一聲:「不愧是小魚精的兒女。」胡小月笑了。
「姐,問件事。」三兒閉上眼睛,「大人物為什麼住一號店?」
胡小月當然地說:「一號店環境好唄。」三兒咂咂嘴,「誰聯繫的?」胡小月說:「高陽市吳秘書長,還有菜籽湖市劉書記,劉書記先打電話通知的善良。他們聽高秘書的,高秘書就是那大人物秘書,他話不多。劉書記叫我們派人到榮華學習,具體是市委辦公室主任方子興聯繫的。其餘的事我跟你說了。總共住一天一夜,頭天下午來的,給領導開會,然後第二天上午又開座談會,下午走的。過幾天中央電視台播新聞,說某某到某某省搞調研,他們說有一號店會議室的鏡頭,我沒看;然後省電視台和高陽電視台播新聞,鏡頭多些。反正挺緊張的,劉書記給我們開會,說不能大聲喧譁,精神狀態要好,飯菜要新鮮乾淨,無關人員不准上四樓什麼的。其實不用緊張,朗叔晚上還帶人到家裡住了,沒在店裡住。我跟善良和方子興一晚上沒眨眼,坐辦公室里等著,困死了。外面說得神乎其神,說部隊帶槍保護了,不准人靠近。哪有部隊保護哇?就孫正剛帶了六輛警車。人是來了不少,省里的、地區裡的、市裡的幹部,電視台的人。三兒,有問題呀?」三兒說:「沒問題,我問問唄。」
「起來。」胡小月揪住三兒耳朵,「游泳去,現在沒什麼人。」
三兒哼哼嘰嘰地問:「晚上人多哇?」胡小月說:「傍晚人就多了,都是闊太太。」三兒笑道:「你就是闊太太,你怎麼不游?」胡小月說:「游泳衣,哎呀,看得見毛。」
後樓兩邊的車道和後樓中間的通道,都可到達後面游泳沐浴區,
胡小月叫游泳教練給三兒找了泳衣游帽,介紹說:「江女士弟弟陳老闆。」游泳教練知趣地點點頭,領三兒進了男更衣間。小曾進門跟胡小月說:「就曾女士認識三兒。」
三兒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時,胡小月趕上去跟三兒耳語一番。三兒慫恿道:「下水去玩玩唄?」胡小月咧嘴搖搖頭。三兒怪道:「膽小鬼。方教練,給我姐找身泳衣。」
江斐和吳少少正帶桃子、陳依和陳實在水裡玩耍,孩子們身上套救生圈。吳少少先看到三兒從游泳池左側的門裡走出來,搶先招呼道:「陳老闆好哇。」孩子們撲騰到游泳池邊,爭相跟三兒打招呼。三兒叉手巡視了一番,游泳池裡只有七八個人,都是女士。
江斐扒池子邊催三兒:「下來。」陳依懷疑問:「我爸會游嗎?」三兒抬手躍入水中。看著水中三兒的身影,江斐驕傲地介紹:「你老爺爺是老魚精,你爸是小魚精。」潛游到泳池中間,三兒才露出水面,換蝶姿接著往前游。吳少少笑道:「真是魚精。」江斐又說:「他小時候什麼都不會,就會玩水。」陳依問:「真的?」吳少少接茬:「窮,沒錢買肉,你爸摸魚摟黃鱔給家裡人吃。」陳實開心地拍著水花:「好吃。」江斐翻眼怪道:「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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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兒游回來時,胡小月穿著泳衣,戴著泳帽,正不安地抱著手臂,坐在游泳池邊。江斐特別無奈:「穿泳衣怎麼了?這麼保守。」胡小月搖搖頭:「你是跳舞的,不穿都行。」大家笑了起來。三兒喘勻了氣,趁胡小月不注意,猛地把胡小月拽到水裡。大家開心地笑著。在水裡撲騰半天,驚慌失措地的胡小月發現,水才齊胸口深。桃子說:「不如我。」
「你個跳跳死的,」胡小月捶了三兒一下,「謀害你二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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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石老婆曾友芳游到池邊,看著三兒笑。三兒招呼道:「晚上請老石吃飯。」曾友芳嗯了一聲。胡小月補充說:「別跟人說。」三兒特別鬱悶:「你說我跑回來幹嘛?」
快五點的時候,陸續有人來游泳。胡小月催大家上岸換了衣服,帶大家經後門,往生趣園裡走。胡小月介紹說:「生趣園還是老林起的名。老林說,興林的生趣園,名字叫得是好聽,其實就種了幾棵風景樹,植了點草坪。我們這是真生趣園。這是果園,桃李杏都有,也有橘子蘋果,前年就結果子了,就是結的果子沒買的好吃,其實品種不錯的。果園左面的剪水塘里種了蓮蓬,荷花開了,一會兒摘去;還養了魚,朗叔他們回來就在剪水塘里釣魚。往南一直到河邊,都是蔬菜基地,一號店的青菜基本上是自己種的,綠色無污染。
正是桃紅李熟的時候,果園裡一片翠綠。老隊長正帶人在小屋裡小憩。看桃子帶陳依和陳實從門前跑過,金華南從門裡走出來,招呼孩子們「慢點」,回頭發現後面跟著江斐和吳少少,再後面還有三兒和胡小月。金華南愣了半天才說:「三兒?」大家從門裡湧出來。三兒給大家派煙的時候,胡小月叮囑道:「別跟人說。」金華南搖頭笑著:「不跟人說,不跟人說。進去坐,我帶孩子摘桃子去。」老隊長給三兒點了煙,拽三兒進屋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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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遊客從門前走過。三兒問:「桃子還有嗎?」老隊長搖頭笑笑:「不多。現在的城裡人真是,香菇青菜都摘。女的,游完泳,拎個塑膠袋就晃了過來,你跟她吵架去?現在派人看著,只准摘水果,不准摘菜。小月說做個柵欄,不讓人進菜園。脖子還好唄?」
「好著呢。」三兒說,「老隊長快七十多了吧?還幹得動嗎?」
大家紛紛接茬:「幹得動。」老隊長說:「強於到鍛鍊了唄。日子苦的時候,巴不得飯送到嘴邊上,什麼話都不干;日子好了沒事做還閒得慌。別說我們,朗高官、老童、老紀,他們回來也到園子裡逛。老童還幫忙呢。高教授沒事也過來幫忙。我跟他們開玩笑,說小月也不給你開工資,幹活怎麼算哪?其實沒什麼事,就拔拔草施施肥,大活是幫工乾的。我們幾個人商量,上六十五就不要工資了。小月說,那不行,哪有幹活不拿工錢的。」
「工錢要給。」三兒說,「上回說帶你們到北京去,沒去呢。」
老隊長趕緊搖頭:「老了,跑什麼?電視裡看看就行。」三兒說:「就老了要跑了,再過就跑不動了。分兩批吧,老隊長帶一批,老保管帶一批,到北京玩,也到上海玩。二姐你跟老林帶他們去吧。把家裡老人也帶上。」胡小月嗯了一聲。老隊長問:「真去?」
「真去。」三兒當然地說,「都帶老伴去,我請你們度蜜月。」
大家笑了起來。老隊長愜意地說:「其實不想跑,你要帶我們就去晃晃。」胡小月翻眼鄙視地說:「花自己錢就捨不得,摳門。」老隊長又笑:「不摳門!捨得。本來就有錢。那年善良叫我通知大傢伙,入股做房子,說三兒的意思,帶大傢伙賺點錢。徐莊人都入股了,徐興在高陽都跑回來入股了。小月你說,徐莊誰家沒錢?我老頭拿幾十萬也不喘氣。」
「死老頭不得了,」三兒逗道,「還幾十萬呢。沒一百萬哪?」
「那沒有。」老隊長搖搖頭,「我就入了本份的股哇,十萬。」
三兒開心地笑了起來。胡小月也笑:「跳跳死的,怎麼那麼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