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沒你我活著幹嘛

  朗琳就是不願意給馮姨打電話。三兒猶豫半天雙跟江斐說:「姐,要不你給馮姨打個電話唄?這麼大的事得跟她說一聲。」江斐無奈地答應:「我打吧。老不給她打電話,她還以為我生她氣呢,其實我們根本沒吵架。」三兒又說:「不光說朗琳的事,你再勸勸她吧。」

  「沒用。」江斐說,「小馮鐵心了;老朗大小也是副廳長,要面子。」

  江斐給馮姨打了電話,向馮姨匯報了朗琳的事,順便勸馮姨和朗公社和好。馮姨沒想到江斐竟如此大度,十分意外,向江斐表達了歉意,並感謝大家對朗琳的關心,高興朗琳有個好著落,委託大家照顧朗琳,說以後再感情。但馮姨又說,她已經辭職了,並接任裕隆大酒店執行總經理的職務,正在為裕隆作開業前的準備,這時候絕無退出的可能。馮姨還說,即使她退出,朗公社也未必願意重新接受她。打完電話,江斐苦笑道:「我說沒用吧?」

  「盡人事吧。」三兒說,「還是我姐氣量大呀。走,帶你們逛逛去。」

  開車出去遊逛的路上,江斐想想還不服,問三兒:「你怎麼不給她打?要我打。」三兒躺副駕上說:「我是晚輩,又是男的,不好說。我勸朗叔了。」朗琳不高興:「誰叫你給她打電話的?」三兒不滿地哼了一聲。小西拐拐朗琳:「那是你媽。」朗琳鄙視地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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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朗琳都悶悶不樂地跟在小西後面。魏剛提醒三兒:「朗琳不高興。」三兒無所謂地說:「不理她。」江斐學著三兒的口吻笑道:「怎麼辦?」三兒說:「涼拌怎麼拌。」

  晚上,三兒帶大家看了黃浦江夜景。第二天魏剛接著陪大家逛上海的景點。但三兒一直涼拌朗琳,朗琳一直愁眉苦臉的。晚上回家的時候,二嬸覺得奇怪,問朗琳:「誰惹你不高興了?」朗琳斜眼看看三兒。二嬸怪道:「跳跳死的罵朗琳了吧?」三兒沒動聲色。

  「休息一天,」教授說,「後天小魏帶朗琳回去。我帶三兒去檢查。」

  又過一天,一大清早,中心的車把魏剛和魏剛同事小劉及朗琳送到火車站。金教授帶三兒到軍醫大附屬醫院,找方教授檢查脖子,二嬸和江斐跟著去了。三兒歉意地說:「耽誤爸工作了。」金教授笑道:「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現在有家了,你現在是我兒子。」

  檢查結果卻跟之前的兩回檢查結果大同小異。附屬醫院專家給三兒開的藥,跟北京的301醫院開的藥也一樣。專家說,想根治頸椎病,難,不做手術的話,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減輕病疼。三兒安慰自己:「死不了就行。」專家建議三兒理療一段時間,在二嬸和江斐的催促下,三兒只能同意。所謂的理療其實就是牽引熱敷,兩周一療程。從第二天開始,江斐每天上午陪三兒到附屬醫院理療半小時。可能是正在發病的原因,頭兩天效果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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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理療完畢,回家的路上,江斐忍不住問三兒:「三兒,老說死幹嘛?」三兒猶豫了一下,躺副駕上說:「怕死唄,姐我真怕死。」江斐快速地看了三兒一眼。三兒說:「我爸是三十一個年頭死的,死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江斐揪心地說:「你死我也不活了。」

  「姐你胡說什麼呢?」

  「沒你我活著幹嘛?」

  三兒嘆了口氣:「姐你這樣,嘖。」江斐又提醒三兒:「你活著就行。」

  沉默了一會兒,三兒鬱悶地自語道:「我有什麼好哇?」江斐說:「好處多了。以前覺得你這樣子好,看著舒服,怎麼看都不討厭;後來發現你人好,跟你呆一塊安心。其實女人就圖個安心,大部分女人都是這樣想的,找個男人依靠著,這輩子就夠了。以前我迷茫,不知道往哪兒走,不知道依靠誰去。世界上這麼多人,天天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就是找不到看著喜歡的人,找不到信任的人,要不朗琳他們叫我江姆姆呢。我原來真這麼想著,這輩子就這麼一個人過了。別人都覺得我可憐,我不覺得我可憐。找個不喜歡的人,還天天跟他一起呆著,那才可憐呢,還不如不找。好不容易碰到你。這話我說好幾回了,三兒你得相信我,別有心理負擔。我現在特幸福,特滿足,什麼都不想要,有你跟媽就行了,我願意伺候你一輩子。你不懂我是怎麼想的,我就是那麼想的。活著不就為了開心嗎?開心就行了唄。」

  車走走停停。車窗外街景陌生又熟悉。這不是三兒熟悉的地方,但三兒仿佛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那些來來往往的芸芸眾生,他們都一樣,他們也不一樣。這就是這個世界。

  「回去的時候,」江斐又說,「你陪我到學校里去,把辭職手續辦了。要不學校里人以為我還要回去呢。這學年要完了,暑假的時候他們還要準備,安排其他老師上課。」

  三兒哼了一聲。江斐怪道:「哼哼幹嘛?發現你從來不哭,不流淚,總喜歡哼哼。」三兒眨眼想一下:「我是喜歡哼是吧?哼哼心裡舒服些,就像媽喜歡打我一樣。媽說,打我心裡舒服些。」江斐笑了:「我也想打你。」三兒說:「那就打唄。」江斐搖搖頭:「捨不得。」

  「我哭過。」三兒說,「爺爺死我哭了,跟秋子扒著棺材板,不讓徐老木匠蓋棺材蓋,爺爺最疼我了。考大學的時候哭了,想上學,在高壩上坐一晚上,想想自己真可憐,考上大學還不能上,上大學我媽跟小西就可憐了,她們怎麼過日子?春上送媽走的時候哭了,在服務區衛生間裡哭的,堵得慌。不哭不是堅強,堅強就不哼哼了,堅強我就不怕死了。有時候我想哭的,哭不出來,挺尷尬的,別人都哭了,就我站那兒,跟沒感情的動物一樣。」

  「冬生死金叔就沒哭。」江斐說,「其實金叔哭了,在心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