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

  許知宜伸出手指。

  指腹輕輕觸碰著手袋斷裂的地方,皮革的邊緣有些割手。

  這隻前幾天還在置地廣場專櫃裡,被戴著白手套的SA小心翼翼捧在絲絨托盤裡的包。

  今天就成了這副樣子。

  鼻尖突然毫無預兆地發酸,眼眶裡湧上一股溫熱的液體。

  她強忍著不讓自己在滿是乘客的船艙里哭出來。

  但眼淚還是斷了線一樣,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不是因為被Maggie趕出會議室的委屈,也不是因為膝蓋上火辣辣的疼。

  她終於明白了,在置地廣場的專櫃裡,心裡的抗拒和侷促到底來源於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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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根本買不起這個包。

  不僅買不起,她甚至連用它的資格都沒有。

  十萬塊的手袋,對於梁恪生來說,只是一頓飯錢,是他為了哄她開心隨手刷掉的一筆小錢。

  但對於她來說,是她不吃不喝大半年的工資。

  這個包壞了。

  如果她拿著這個沾滿泥漿的包,去中環的奢侈品皮具護理店。

  店員會告訴她,重新配一根原裝肩帶,加上深度清潔和修復,需要上萬塊的保養費,還要等上幾個月。

  她出不起這筆修復的錢。

  就如同她永遠夠不到梁恪生的那個世界。

  他隨手施捨的一件鎧甲,她連日常維護的成本都承擔不起。

  她穿著他買的衣服,背著他送的包,去擠小巴,去跑業務,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違和。

  她以為跨進了半山公寓的大門,擁有了「女朋友」的頭銜,就可以在這座城市裡有了依靠。

  淚水模糊了視線。

  中環璀璨的燈火在眼眶裡化成了一團團光暈。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

  許知宜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斷掉的肩帶摺疊起來,塞進包的內側,然後把包重新抱緊在懷裡。

  「當、當、當……」

  天星小輪靠岸了,水手拋出粗大的纜繩,套在碼頭的鐵柱上。

  許知宜跟著人群,拖著沉重的雙腿,走下跳板。

  *

  晚上八點。

  半山公寓。

  大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許知宜推開門,走了進去。

  直接光著腳踩在了地板上,濕透的皮鞋被她隨手脫在玄關的角落裡。

  走到客廳中央。

  她把手裡沾滿乾涸泥塊的Kelly包,輕輕地放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包蓋是敞開的,裡面那些被泥水泡得皺皺巴巴的報價單和發臭的布料小樣,隨著包的傾斜,半露在外面。

  十萬塊的奢侈品和一堆散發著腥味的廢紙,在這個一塵不染的豪宅里,顯得觸目驚心。


  溫水沖刷著滿是泥沙的身體。

  膝蓋上的傷口碰到熱水,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

  洗完澡,她換上了一套乾淨的純棉睡衣。

  走到客廳的藥箱前,找出一瓶碘伏和幾根棉簽,坐在地毯上,低著頭,一點點地給自己的膝蓋消毒。

  *

  晚上九點半。

  大門再次傳來聲響。

  梁恪生回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外套搭在臂彎里。

  剛結束了一個應酬,身上帶著點淡淡的酒氣。

  「回來了。」他換了鞋,隨口問了一句,目光落在坐在地毯上擦藥的許知宜身上。

  視線掃過她膝蓋上紅腫破皮的傷口,眉頭微微一皺。

  他把外套扔在沙發上,走過去,在她面前單膝蹲下。

  「怎麼弄的?」他伸手,握住她的小腿,阻止了她自己塗藥的動作,從她手裡拿過棉簽。

  「今天早上下大雨,趕著送物料。沒站穩,摔了一跤。」許知宜聲音很輕,沒有抬頭看他。

  梁恪生動作放輕了一些。

  棉簽蘸著碘伏,點在她的傷口上。

  「送什麼物料非要下這麼大雨去?」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贊同,「不能讓同城閃送去?」

  「是比稿的核心報價單。公司規定必須AE親自送到客戶手裡。」

  許知宜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梁恪生輕嗤了一聲。

  「那種規矩,也就騙騙你們這些剛畢業的小姑娘。摔成這樣,你們總監給你發獎金了?」

  他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扯了一張創可貼,撕開,平平整整地貼在她的膝蓋上。

  許知宜沒說話。

  梁恪生站起身,這才轉過頭,準備去倒水。

  視線一掃,終於看到了茶几上那個慘不忍睹的東西。

  目光頓住了。

  黑色的皮面上糊著黃泥,斷掉的肩帶軟塌塌地搭在邊緣,包口還塞著一堆髒兮兮的文件。

  「這是剛買的那個?」梁恪生走過去,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挑了一下斷開的肩帶。

  「嗯。」許知宜坐在地毯上,雙手抱住膝蓋。

  「擠小巴的時候,門關得太快,肩帶被夾住了。扯斷了。」她陳述著早上的事實,聲音里沒有一點起伏。

  「文件也掉進泥水裡了。我遲到了十分鐘。Maggie把我趕出了會議室。」

  她抬起頭,看著梁恪生的背影。

  「我可能要把這單幾百萬的生意搞黃了。明天回公司,應該會被開除。」

  梁恪生聽完。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地毯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縮成一團的許知宜。

  走回沙發邊坐下,端起剛倒的冰水喝了一口。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

  梁恪生靠在沙發上,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安撫的笑意。

  「開除就開除。我早說了,盛景那種地方就是個血汗工廠,你去了也是浪費青春。這不剛好是個機會?明天別去了,在家休息幾天。腿上的傷養好了再說。」

  他看著茶几上的包,眼中沒有絲毫心疼。

  「至於這個包,斷了就斷了。髒成這樣也沒法要了,直接扔了吧。」

  他伸手摸出手機。

  「明天我讓陳柏去店裡,重新給你拿一個一模一樣的。或者換個顏色,大象灰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