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是她的初戀

  晚上十點半。

  盛景公關,三十五樓辦公區。

  整個平層里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像暴雨打在玻璃上,密集且不停歇。

  許知宜盯著電腦屏幕。

  文檔上是密密麻麻的競品分析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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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負責整理一份關於國內幾家頭部新能源車企的輿情監測報告。

  Maggie下午臨走前,把一沓厚厚的英文剪報摔在她桌上,只留下一句:「明早九點,我要看到一份帶圖表的數據匯總。做不完就別來上班了。」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角,眼睛乾澀得像在沙子裡滾過。

  手邊的馬克杯里,是一杯早就涼透的速溶黑咖啡。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

  *

  十一點一刻。

  許知宜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保存文件。

  肩膀和脖頸已經僵硬得發麻,她轉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收拾好背包,她關掉電腦,打卡下班。

  走出國際金融中心的大樓,中環的夜風撲面而來。

  白天的熱浪到了深夜也沒有完全散去,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味。

  許知宜順著天橋往地鐵站走。

  腳底有些發疼。

  今天跟著前輩去跑了兩個場地的搭建,站了整整四個小時,西裝裙在身上捂了一天,汗水幹了又濕,布料貼在皮膚上,非常不舒服。

  走進地鐵站,冷氣稍微緩解了一點燥熱。

  月台上等車的人依然不少。

  大多是剛加完班的白領,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麻木的疲憊。

  列車進站,車門打開。

  許知宜跟著人流走進去,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站定,伸手抓住頭頂的吊環。

  車廂里有些擁擠。

  列車啟動,車廂微微晃動。

  一個穿著深色短袖,背著雙肩包的男人擠了過來,站在了許知宜的身側。

  男人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汗酸味,混雜著菸草氣味,直往許知宜的鼻子裡鑽。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往角落裡又縮了縮。

  車廂猛地晃了一下。

  那個男人的身體順勢傾斜,胳膊重重地擦過許知宜的肩膀。

  「不好意思。」男人低聲說了一句。

  許知宜沒說話,只是把包抱緊在胸前。

  列車繼續平穩行駛。

  過了一會兒,許知宜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大腿側面傳來一種奇怪的觸感。

  不是那種擁擠導致的無意摩擦,而是一種帶著有節奏的觸碰。

  低頭一看,那男人的手背,正隔著她薄薄的西裝裙布料,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大腿外側。

  許知宜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男人。

  男人目光閃躲,假裝看著手機屏幕,身體卻並沒有挪開半寸。

  許知宜咬緊牙關,雙手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她用力一把推開男人的肩膀。

  「滾開。」

  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怒意和顫抖。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戳穿的心虛和惱怒。

  但他沒敢聲張,只是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轉身擠進了車廂的另一頭。

  列車剛好到站。

  車門打開。

  許知宜像逃命一樣,快步走出了車廂。

  站在月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手心裡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砰砰」的聲音震得耳膜發疼。被那個人蹭過的大腿外側,像是爬過了一條陰冷的蛇,黏膩噁心的感覺揮之不去。

  她靠在月台的立柱上。

  眼眶有些發酸。

  在這一瞬間,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個畫面。

  勞斯萊斯幻影寬敞私密的后座。

  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車廂里永遠瀰漫著讓人安心的木質香。隔音玻璃把外面所有的喧囂、骯髒和危險都擋得嚴嚴實實。

  梁恪生坐在她旁邊,偶爾會伸出寬大溫熱的手掌,把她有些發涼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許知宜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把眼底那點沒出息的水汽憋了回去。

  她站直身體。

  走到旁邊的候車椅上坐下,等著下一班列車。

  自己選的路,就算腳底磨破了,就算遇到再噁心的人,也得咬著牙走回去。

  回到宿舍,已經是十二點。

  宿舍里靜悄悄的,鍾慧和林嘉恩都已經睡熟了。

  許知宜輕手輕腳地拿了衣服,去陽台的洗漱間沖了個冷水澡。

  她把大腿外側那塊皮膚用香皂用力搓了好幾遍,直到皮膚發紅才停下來。

  換上純棉的舊睡衣,她爬上床。

  竹蓆上有些悶熱。

  她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白天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很快將她拖入了睡眠。

  但她睡得並不踏實。

  夢境光怪陸離。

  一開始是Maggie那張嚴苛的臉,把厚厚的文件扔在她的桌上;接著是地鐵里那個男人黏膩的手背,像蛇一樣纏著她。

  她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重。

  突然,場景換了。

  換成了半山公寓主臥的大床。

  深灰色的真絲床單,帶著微涼的觸感。

  房間裡沒有開燈。

  一個寬闊滾燙的胸膛覆壓下來。

  男人身上的冷香,鋪天蓋地地籠罩了她,強勢地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危險和恐懼。

  指腹擦過她的臉,帶著讓人顫慄的熱度。

  他的嘴唇落下來,撬開她的牙關,深深地吻她。

  那種被絕對掌控、被包裹的安全感和極致的愉悅,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她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

  她在夢裡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

  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男人的肩膀。

  「梁生……」

  她喃喃地叫出這個名字。

  然後,猛地驚醒。

  許知宜睜開眼睛,呆滯地盯著宿舍漆黑的天花板。

  後背出了一層大汗,睡衣黏在身上,又濕又冷。

  心臟跳得極快。

  她大口喘息著,手心裡全是汗水。

  兩秒鐘後,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夢。

  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把臉埋進枕頭。

  太丟人了。

  理智上,她無比清醒自己有多痛恨那晚在跑馬地包間裡,梁恪生對她的漠視;痛恨那種被當成「物件」一樣打量、估價的屈辱。

  她走得那麼決絕,甚至沒有帶走他買的一件衣服。

  可是生理上,這具剛被喚醒的年輕身體,卻在深夜的逼仄小床里,瘋狂地懷念著他。

  這是她的初戀。

  也是她第一個、且唯一一個發生過實質關係的男人。

  在那些同床共枕的日日夜夜裡,他留給她的,不僅僅是金錢和壓迫,還有屬於男女之間的感官記憶。

  只要一閉上眼,身體的本能就會跨過理智的防線,去尋找那個能帶給她極致安全感和快樂的源頭。

  這種「身體比理智更想念他」的失控感,讓許知宜感到痛苦不堪。

  她鬆開咬在嘴裡的毯子。

  在黑暗中翻了個身,蜷縮成一團。

  眼睛酸澀得厲害。

  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染上了毒癮的病人。

  明明知道那個東西有毒,會毀了她的自尊和未來,但在夜深人靜,防禦最薄弱的時候,癮一旦發作,骨頭縫裡都透著難耐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