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下村。
這是一個位於山腳的普通村落,因為地處偏僻,所以素來沉寂,但今天卻難得迎來了一位陌生的訪客。
白色小車穩穩停在了村口,緊接著一個五官立體,長相俊朗的青年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瞥了一眼手機上的定位,確定無誤後,便鎖上了車門,朝著村內走去。
陳黎之所以來到這裡,其實是為了找人,不過這人既不是他的親戚,也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什麼隱士高人,而是一位據說無比虔誠的信徒。
不過信的神嘛,似乎不怎么正經,但也與他無關。
按照網上朋友所給的地址,陳黎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沒一會,就拐上了一條通往山腰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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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房屋建築也越來越稀疏,走半天才能看見一戶人家,直到二十幾分鐘後,一間描述中牆上倒貼著血紅十字的房屋終於映入眼帘。
房屋孤零零的矗立在山腰的位置,顯得有些詭異,陳黎還未來得及靠近,便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他剛走到門前,一道年輕男子的悽厲慘叫更是險些刺破他的耳膜。
陳黎蹙眉,悄悄走上前,將那道虛掩的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細縫,隨後便看見了一幅極其血腥的畫面。
只見房屋裡面,一個年輕人正捂著喉嚨,痛苦不堪的倒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湧出,眼裡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他的面前,一個老頭正滿臉癲狂的舉著一把菜刀,眼中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狂熱。
門外的目光似乎引起了年輕人的注意,他艱難的扭頭望去,竟驚喜地發現,門外正站著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正靜靜望著屋內的所發生的一切。
強烈的求生欲,讓年輕人拼命的將另一隻手抬起,伸向門口,顯然是在向陳黎求救,但還沒等他有進一步的動作,老人的刀已經再次砍了下來。
噗嗤——
「兒子,別怪我,爸都是為了你好!」
「放心,很快就不痛了,很快爸爸就能帶著你一起到神界享福了!」
老人每一刀都下了死手,狠辣而決絕,僅僅幾刀過後,年輕人眼中的光就徹底渙散開來,那隻伸向門口的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但老人卻似乎並沒有停止的打算,依舊一刀又一刀的劈砍著年輕人那炙熱的胸膛,直到劈開骨頭,撕開血肉,掏出心臟為止。
門外的陳黎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動作,就只是安靜的看著,因為他很清楚,這人從被他發現那一刻就已經沒救了,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更何況,他這次也不是為了對方來的,他的目標,是那個看上去已經徹底癲狂的老頭。
老人名叫吳鼎,看著兒子已經徹底失去生氣的屍體,他的心中不僅沒有半分恐懼,反而翻湧著某種狂熱的期待。
是的,期待,因為他即將要為他的神獻上忠誠,他要讓他的神降臨,帶著他與他兒子的靈魂,去往那只有歡愉的世界。
哪怕村子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哪怕他的親生兒子都不相信他,不支持他,但他知道他的神是存在的,只是缺少一份足夠分量的祭品,讓他的神將目光投到這裡而已。
如今他要帶著他的兒子一起投入神的懷抱,讓那些整日說他迷信瘋癲的凡人看看,到底誰才是那個無知的瘋子!
他與他兒子的靈魂會同著神一起,被接引著去往那個只有歡愉的神國。
看著滿地的鮮血,老人不再遲疑,將兒子的屍體與心臟擺放在特定的位置後,便用鮮血開始勾畫自己心中的神紋。
一道道複雜詭譎的圖案緩緩鋪展開來,在老人專心的創作下,很快就布滿了整個房間,猛然看去,竟真給人一種心神恍惚的感覺。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老人直接跪了下來,閉上雙眼,聲音嘶啞而顫抖的念誦起那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祭詞。
「以親子之血,刻畫您歸來的圖騰,剖開這具由我血脈鑄成的溫熱軀殼,讓猩紅的溪流,描摹您遺失在紀元前的真名,我是您虔誠的信徒,最卑微的僕人,我願捨棄一切,只為求得您的垂目……」
陳黎倚在門框上,看著老頭的瘋狂行為,聽著那些灼熱虔誠的禱詞,心中卻是忍不住腹誹吐槽起來。
「這老頭還真把自己當神選了,神要真有這麼簡單就能召喚出來,那也太掉價了。」忽然,陳黎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抹笑意,「誰讓我是個好人呢,既然你這麼想見你的神,那我就滿足你好了。」
隨著祭詞一遍遍在房間內迴蕩,周圍的環境似乎也悄然發生了一些改變,老人能感覺到有微風拂過面頰,仿佛某種存在正從高處投下注視。
他忍不住睜眼,卻見地面上那些由血畫成的圖騰,竟齊齊蠕動起來,泛起暗紅色的微光,像無數條細小的活物在扭動。
「神……神跡!」
老人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驟縮,眼中的欣喜若狂,根本掩飾不住,不等他重新拜下,那些紅色血液竟詭異的再次流動起來,逆著原本的軌跡,朝著那具已經有些殘破的屍體匯聚而去,那是他兒子的屍體!
隨著整間房的血液都重新回到他原本主人的身上,那具本該永遠沉眠,被獻祭給偉大神的軀殼抽動了起來,就像是正在被某種東西占據一般。
一陣劇烈的抽搐後,屍體猛然坐起,隨即脫離了重力的束縛,緩緩浮空,立於房屋中央。
下一秒,屍體的眼睛睜開了,兩道血紅色的光芒透射而出,無盡的神威如山傾壓而下,老人再也無法直視,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頭顱重重的磕在地上,眼中滿是激動到難以自制的淚水。
「您……您終於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緊接著,老人聽到了神的聲音,他能確定那是他從未聽過的語系,像是來自天邊的呢喃,又像近在耳邊的低語,但本該是完全無法聽懂的語言,老人卻無比清晰的明白了其所表達的意思。
「在我的神座之上,我聆聽到了你的呼喚,我虔誠的孩子,你克服了世俗的眼光,你擺脫了親情的桎梏,你的信仰從始至終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你,值得嘉獎。」
老人的聲音依舊顫抖,卻帶上了一絲猶豫,因為他要向他的神提出那個奢望的請求。
「我……我與我的孩子,能去往您的神國嗎?我想永遠服侍在您的身邊,請求您帶我們去吧,您的神國,那個再也沒有任何痛苦的極樂之界!」
神沒有再開口,老人有些疑惑的小心抬起頭,卻發現一道大門已經在他面前敞開,裡面,他的孩子又回到了曾經稚嫩的模樣,與他再也沒有了隔閡,正笑著朝他招手,讓他趕快跟上。
老人的眼眶再次濕潤了,他顫抖的起身,一步步向著那個神國邁去,耳邊則是他的神對他最後的認可。
「這本就是你該得到的……」
老人走了進去,他看見自己的靈魂超脫了肉體,他看見那些曾經罵他瘋子的村民投來艷羨的目光,他看見了他的主正在朝他張開懷抱……於是,他再沒有任何猶豫,縱身撲了進去。
陳黎推開門,踩著滿地粘稠還尚且帶著幾分溫熱的鮮血,忍受著刺鼻難聞的血腥味,來到了那個依舊跪在地上的老人面前。
老人的臉上帶著那孩子般的滿足笑容,無神的雙眼中,還殘留著最後的歡喜。
陳黎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看樣子他編織的這個美夢,似乎還挺讓對方滿足的,這次靈魂的純度應該不低。
陳黎將手輕輕搭在老人的腦袋上,隨著一縷縷近乎虛無的純白光芒不斷透體而出,沒一會兒,一顆蘋果大小的光球,就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形。
「這份靈魂,果然夠純粹!」
看著光球,陳黎滿意的笑了,隨後手猛然握緊,只見光芒乍散,化作一縷縷純粹的能量,快速鑽入了他的身體當中。
「嗯,加上這個,差不多夠了。」
而眼前老人伏跪的身軀也在這時緩緩倒下,砸在他兒子的血液中,再無半點聲息。
對於老人,陳黎倒是並不覺得對方愚昧,只是信錯了神罷了。
因為神,的確是存在的。
他身上就有一個,可惜嗝屁了,也幸虧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