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窩子
徐建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老婆,回去之後有什麼打算?」他想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回到徐家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許多多睜著眼看著屋頂:「回去之後見到老四,咱們兩口子給他道個歉。」
徐建國一聽就不能接受:「還給他道歉?不是,我們算計他,可他也報復回來了。這事兒不是有來有往的已經了了嗎?」
許多多拉住徐建國:「按理來說,咱們兩家是不虧欠。但按情來說,咱們做大哥大嫂的確實說不過去。畢竟是咱們先出的手。」
「一家人還要在一起過日子。雖然咱們每月往家寄錢,可說到底媽也給咱們看孩子了。」
「可以說徐家不欠咱們兩口子的。所以回去以後,我們跟老四把這個疙瘩擺在明面上。姿態放低一點,好話一說,苦一訴。」
「老四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得咽下去,而且這事兒過後誰都不能再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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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叫翻篇兒。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被一蓋,那是給外人看的。」
徐建國呵呵一笑:「對,到時候老四不管真假都得把大度倆字兒給演出來。」
許多多翻身面對丈夫,聲音帶著無限期盼。「回去後,咱們爭取申請住房。到時候把兒子們接過來一起住。」
徐建國見媳婦兒一提到孩子就心裡愧疚。「在兒子們跟前也不用覺得氣短。雖然咱們不在孩子身邊。但說到底,他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咱們當爹媽給的。」
「老徐家要是給他們多花一厘,這事兒一隻手都能數得清。」
「可能他們現在感情上跟咱們不親近。那沒事兒,往後的日子長著呢,慢慢處唄!」
「睡吧!」拍了拍媳婦兒的後背。
一覺睡醒,天已經蒙蒙亮。
徐建國和許多多推著兩排車的東西回了場部。十年過去了,好多東西都是湊合著用的。再帶回去不值當,乾脆送人吧!
收到東西的人也不好白拿,有的給東西,有的給錢。
最後留下來的家當,也就是他們兩口子的隨身衣物和被褥。重要的錢和證件都貼身放好。票就不要指望能剩下,早花完了。
當初趕牛車的老崔,也換成他的大兒子小崔。徐建國:「老崔大哥最近怎麼樣?胃好點了沒有?」
小崔邊趕車邊說:「還是老樣子,胃時不時的就疼一陣兒。」
許多多抓起旁邊的一個小布袋遞了過去。「小崔,別的好東西我們兩口子也沒有。這是2斤白面,給老崔沖個麵湯喝吧,暖暖胃。」
小崔連忙拒絕:「不用……」
許多多:「客氣話就不說嘞,咱們不是外人。」
兩口子現在時不時的,也能說上幾句當地話。
說起親爹的病情,小崔這個西北的漢子就紅了眼。他記得自己爺爺當年就是胃病走的。現在輪到了自己親爹。他一身的力氣都不知道該往哪兒使。
「駕——駕——」
小崔眨眨眼,吸了下鼻子,把二斤白面綁到腰上。
「現在外面比起前亂,丟東西的也多。錢之類的可得藏好。」
小崔趕車5年了,來來往往接觸的人比較多。他感覺現在這世道不一樣了。
許多多和徐建國兩人立馬看了對方一眼。徐多多伸手摸了摸縫在衣服里的錢,最終還是決定聽人勸吃飽飯。
「小崔,能麻煩你帶我們去趟郵局嗎?」
小崔一甩牛鞭:「行!」
兩口子把錢寄走,告別小崔,匆匆坐上車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會兒不年不節,也不是寒暑假人流高峰期,候車室里沒那麼多人。
兩人坐在行李上靠在一起等車。徐建國剛坐下沒兩分鐘,就有人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建國扭頭看著來人。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但穿著體面。
男人小聲的問:「同志,地上的錢是你們掉的嗎?」
兩口子順著男人指的方向發現正是他們剛走過的地方。地上靜靜的躺著5塊錢。
徐建國搖了搖頭:「你弄錯了,錢不是我們掉的。」
開什麼玩笑!在老徐家腦袋打出血都不見得能撈著便宜,出門就能啦?
老天爺就是他親爹,他都不敢這麼想!現在這社會比他媽老徐家還陰險。
徐建國拉著一張臉,越想越生氣。他們兩口子慘成這樣還有人來晃點他們。一群不是人的玩意兒!
男人有些詫異:「剛才就你們兩口子從那兒走過來。不是你們還能是誰?」
看著對方還不死心的樣子,許多多也很無奈。她不得不張嘴解釋:「大兄弟,俺們兩口子除了車票,渾身上下就兩塊錢的人。去哪裡能掉出五塊來?」
心裡不由得慶幸,幸好聽了小崔的話把錢寄走了。很明顯這些人盯上他們,不然今天可就不好脫身了。
中年人一時僵住了,沒想到是錢的面值太大出了問題。「那就是我弄錯了。」看來要趕快回去轉換策略,至於這兩人是不是真沒錢,那就屬於下一波人要探查的事了。
半個小時之後,地上的錢就變成了一塊。徐建國瞥了一眼,繼續縮著脖子當鵪鶉。
「檢票啦——檢票啦——」
隨著一聲喊,徐建國和許多多開始排隊,兩人身邊迅速擠滿了人,不到一分鐘又快速的散開。
等坐上火車,徐建國才把緊握的拳頭鬆開,露出了裡面的兩塊錢。「老婆,給!」
剛才上車的時候,盡然有人趁機摸他襠。操他媽的,這年頭中年老男人的便宜也有人占!
徐建國一想起剛才的事就心有餘悸。太可怕啦!
許多多接過來,鄭重的放到腰裡。這可是他們兩口子一路上的伙食費。沒了可是要餓肚子的。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再沒有什麼事能比填飽肚子更重要!
一掀開衣服就發現,藏在腰裡的衛生紙消失不見了。
許多多臉色不好:這動手的絕對是個新手。錢跟衛生紙也分不清嗎?
早知道,她該把衛生紙塞到襪子裡。這幾天廁所可怎麼上?
兩人打上兩茶缸水,啃著窩頭配鹹菜一路順利的回到了老家。
許多多寸長的頭髮帶著紗巾,徐建國是光頭帶著白毛巾。兩人都是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衣服,扛著行李就這麼出現在了機械廠的家屬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