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失言

    張倓回到政事堂,裡面已經沸反盈天了。

    他重重咳了一聲。

    其他幾位相爺看他回來,急忙圍了上來。

    「張相,安王如何?」

    「是啊!能不能救?」

    張倓把鍾岳的診斷說了一遍:「……除了鍾岳,其他人都不敢說能治。」

    眾人為之一靜。

    好一會兒,終於有人開口提起:「聖上還不知道吧?張相要去說嗎?」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皇帝現在連說話都困難, 安王摔傷的事,得到確切的消息之前,哪敢去稟報?萬一皇帝一氣之下直接駕崩了呢?

    張倓道:「聖上如今這情形,我們政事堂得先拿出主張來。諸位,你們以為,安王這樣,該當如何?」

    這話相當於問他們,要不要放棄安王。

    事關立儲, 而且還是皇帝危在旦夕的情況下,一時沒人敢開口,都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

    過了會兒,終於有人試探:「除了安王,也沒有旁人了。四皇子與五皇子,一個十一,一個十歲,未免小了些。」

    張倓嘆道:「正是如此。安王的腿傷,也不是不能不好,只是要的時間久一些。四皇子與五皇子,都還天真爛漫。」

    他說的委婉,什麼天真爛漫,說白了就是沒有天分,平平無奇。

    安王雖然資質也一般,好歹年紀有了,又是兒女雙全。若是他能繼位, 局面至少穩固。換成小皇子, 難免主少國疑, 人心不安。

    但要繼續堅持立安王……

    「張相,這不妥吧?」果然有人出來說了,「安王如今摔成這樣,能不能好都未可知,單憑鍾岳一句話,我們就深信不疑?何況,大典之上,叫安王拖著條傷腿去嗎?這未免……」

    果然馬上有人跟進:「是啊!這不像話啊!是不是只有鍾岳說能治?旁人都說不能吧?便是我們信了,如何叫天下人相信?」

    要是安王的腿不能好,哪怕立年紀更小的四皇子,都不能立他。

    身有殘疾之人,怎麼能登上帝位?

    政事堂爭議不下。

    張倓只能道:「那就請陛下決議吧!」

    這提議,還有人反對。

    「張相,陛下如今這樣,如何做得決定?」

    張倓有點不耐了:「那你要怎樣?」

    「朝議!」此人道,「這是國之大事,應當由百官共同決議。」

    張倓冷眼掃過去,卻見對方目光閃爍,顯然已經有了想要扶持的對象。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淡淡回道:「好,那就朝議!」

    跨出門的時候,張倓瞟了眼郭栩,往常議事,他都十分積極,這回卻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無精打采一言不發。

    叫你抱安王大腿,沒料到會有這一出吧?

    他心裡竟有幾分快意。

    張倓回了府。

    書房門前那棵樹,葉落了一地,冬天真的要來了。

    他背著手站在窗前,出了一會兒神。

    等他回過頭,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此人面相平平無奇,卻猿背蜂腰氣質肅殺,叫人望而卻步。

    「屬下見過星官。」他躬身下拜。

    張倓看著他,面露感嘆:「多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啊。」

    這人抬起頭,露出淡淡的笑:「星官大人倒是老了許多。」

    「呵呵,天天在權勢里打滾,怎麼能不老?」張倓自嘲。

    他坐下來,指了指對面:「坐吧。」

    這人起身,在他對面坐下,坐姿十分端正,透著幾分軍隊的氣質。

    「時隔多年,星官喚屬下來,是要重出江湖了嗎?」

    張倓道:「談不上重出江湖,不過近日隱隱覺得,似乎有人盯上了老夫。」

    

    「哦?何人如此大膽?」

    「找你來,就是要知道這個答案。」張倓目中精光閃動,沉下聲音,「你且去查一查,安王摔傷之事,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預謀。」

    「這是第一個任務嗎?」

    「對!」張倓垂下眼皮,「除此之外,召集星宿,會聚雲京!」

    「是!」

    這人來得無聲,去得迅捷。

    只一眨眼,書房又恢復了平靜。

    張倓慢慢收拾著書案,不知道他的手在哪裡扳了一下,一個小匣子彈了出來。

    他拿起裡面的印章。

    當初收進去的時候,他以為,下次拿出來,可能就是尋找繼承人的時候了。

    沒料到,竟然被人逼到這一步。

    從皇帝發病開始,這一切就脫離了他的掌控。

    失蹤復歸的黃院判,被栽贓的大皇子,再加上摔斷腿的安王。

    一環扣一環。

    他似乎可以看到,有一個影子,在後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至於目標,自然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裡來的牛鬼蛇神!

    ……

    楊殊進宮探望。

    裴貴妃欣喜非常:「阿衍回來了?快叫他來。」

    皇帝是醒著的,正在貴妃的服侍下,一勺一勺地喝著湯藥。

    聽得稟報,目光沉了下來。

    不多時,楊殊來了。

    他恭恭敬敬地行禮:「臣叩見聖上,見過娘娘。」

    皇帝張了張嘴,萬大寶急忙湊上去聽。

    「陛下問,安王呢?」

    楊殊面露難色,遲疑道:「聖上,不如晚點等他自己來拜見?」

    他這樣,皇帝疑心頓起,急急地翕動嘴唇。

    萬大寶傳話:「陛下讓您如實回答。」

    楊殊不由看向裴貴妃。

    裴貴妃剛要張口,皇帝就擺手了。

    他激動起來,手顫個不停,看著楊殊的目光還帶著怒意。

    萬大寶忙道:「陛下您別急,鍾神醫吩咐過……」

    楊殊一看,急忙找了個藉口開溜:「我去叫鍾神醫。」

    正好鍾岳從安王府出來,進宮複診。

    萬大寶跟看到救星似的,將他迎進去:「鍾神醫您來得正好,陛下忽然急起來……」

    楊殊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皇帝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鍾岳擦著汗去重新配藥,裴貴妃出來跟楊殊說話。

    才說了兩句,裡頭又亂起來。

    內侍尖利的聲音傳來:「不好了,陛下厥過去了!」

    鍾岳衝進去,看到皇帝頭歪在一邊,已是昏厥狀態,嘴邊還有血絲。

    他把了把脈,皺眉問:「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陛下不能激動嗎?你們做了什麼?」

    他帶進宮的藥童「撲通」跪了下去,瑟瑟發抖:「先生,先生饒命!陛下方才問,安王殿下怎麼樣,我就說……」

    「你說了什麼?」

    「我說……殿下的腿不要緊,有先生在,三五載就能如常行走了……」

    鍾岳氣得想一巴掌拍死他:「你怎麼能說?」

    藥童抱住他的大腿,哭道:「我不知道啊!我以為陛下擔心安王殿下,就寬慰他……」

    這哪裡是寬慰,根本就是催命符!

    我的媽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