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單純

    御前侍衛就這樣過來,將楊殊拿下了。

    安王忙道:「我要見父皇!」

    不料萬大寶又攔著他:「安王殿下,陛下說累了,請您先回去。」

    安王急了:「不行,這麼大的事,本王得問問清楚。」

    「殿下!您就不要為難奴婢了。」

    楊殊叫住了他:「三皇叔, 你還是先回去吧!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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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我無詔出京,又這麼久不回來,聖上生氣也是應當的。」

    楊殊一通安撫,才把他勸回去了,自個兒連句話都沒分辯,便被侍衛押去了大牢。

    太元宮裡,皇帝正在醫治。

    去年入冬前, 那位鍾神醫終於來了京城。

    這半年來, 皇帝在他的醫治下, 輕鬆了不少。

    萬大寶進來時,皇帝的頭和脖子上都插滿了銀針。

    鍾岳還是穿那一身布衣,仔細地捻動著銀針。但見針尾細微地抖動著,冒著絲絲白氣。

    太醫院院判領著兩名御醫,在旁邊打下手。

    萬大寶輕手輕腳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過了會兒,鍾岳終於出聲:「可以了。」

    他飛快出手,將銀針拔了個乾淨,說道:「陛下,您可以睜開眼睛了。」

    皇帝慢慢睜開眼。

    他的樣子,比一年前又蒼老了幾分,明明只有五十一,看著卻像六十來歲的人。

    御醫們上前噓寒問暖。

    「陛下感覺如何?」

    「可輕鬆了些?」

    「有沒有不適之處?」

    皇帝扭了扭脖子,露出笑意:「鬆快了很多啊!鍾先生這針灸之術,堪稱絕技。」

    鍾岳淡淡笑道:「陛下謬讚, 醫術之道, 草民還差得遠, 如此這般, 不過治標不治本。」

    皇帝帶了幾分唏噓:「或許這是朕的命數。」

    御醫們在旁聽了,不免在心裡嘀咕。

    這叫什麼?家花不如野花香?他們這些御醫是自家的,陛下罵起來不在乎,到這位請來的鐘神醫,就好聲好氣的。

    明明大家都治不好陛下的病,怎麼他的待遇就不一樣?

    卻聽鍾岳道:「陛下切莫這麼說,只有治不好的病,沒有該有的命數。古時連風寒等病症,都只能聽天由命,如今卻有藥可醫,這是一代代醫士鑽研的結果。陛下這病目前治不好,是我等醫士技藝還不夠精湛之故。只盼著,草民能夠早些尋到病因,好叫陛下少受些罪。」

    皇帝面露欣慰:「鍾先生醫者仁心,不愧神醫之稱。」

    黃院判不禁扯了扯嘴角。

    也不怪陛下就聽他的,瞧人家多會說話。

    不過,這位鍾神醫確實有兩把刷子,一樣治不好,他幾針下去,陛下精神得都能問政了。

    要不然,他為什麼寧願挨罵,也要賴在這裡打下手?不就是為了學兩手麼?

    看到萬大寶欲言又止,鍾岳便道:「陛下,草民先回藥廬去了,今日十位病人還未醫治。」

    皇帝笑著點頭:「去吧。萬大寶,叫他們拿些藥材,給鍾先生帶回去。」

    萬大寶答應一聲,吩咐小內侍帶鍾岳去領藥。

    一通忙亂,等閒雜人等都退下,萬大寶將剛才宮門口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皇帝神情淡淡,說道:「這個老三,性子也太直了。他這樣真誠待人,別人可有真誠待他?且冷他幾天,看他想不想得明白。」

    

    萬大寶笑道:「安王殿下這是赤子之心,待誰都這麼心誠。」

    皇帝點點頭,又生出幾分欣慰。

    他現在越來越喜歡心思單純的人,比如那位神醫鍾岳。

    他剛到京城的時候,就被張倓請過去看病。他也不知自己看的是誰,仔細問診後,直言不諱,說這病拖太久了,他只能緩解,不能根除。

    皇帝期待了許久,卻得到這麼個結果,極是憤怒,但他只是溫言解釋,並不改口。

    後來還是張倓勸說,才勉強給他一個機會試試。

    結果,一試之下,皇帝對他大為改觀。

    針灸過後,他雖然還是不能站起來,頭卻不疼了。

    這位鍾神醫果然有一分說一分,不像那些御醫,大概、可能、也許,就是要給你希望,卻又不許諾半分,個個都是不粘鍋。

    後來知道他是皇帝,鍾神醫吃了一驚,連連告罪。

    皇帝問他要何賞賜,他遲疑良久,才說想在京城開間醫館。

    京城地貴,想開一間像樣的醫館,要不少錢。便是他有神醫的名號,短時間內掙下這些錢也不易。

    這診金開得皇帝很滿意,不算少,對他來說又是隨手能給的。

    醫館開張後,鍾岳招了幾個坐堂大夫,又給自己定下一個規矩。

    每日只接診十人,非重症不治。

    皇帝便問他,都說醫者仁心,不應該一視同仁嗎?

    鍾岳回答,當游醫的時候,他自是一視同仁,什麼病人都接。但在京城這樣的地方,如果他放開來接診,就會有無數病人涌過來。

    如此,讓別家醫館怎麼辦?

    他掙足了名聲,別家醫館存活不下去,就得關門。而其他大夫想要看診,就得過來給他坐堂。藥材商那邊,他的話逐漸加重分量,想賣藥就不能不給他面子。

    到最後,醫藥這個圈子,便完全破壞了。

    一旦他不做了,那些病人將無處可去。

    同樣的道理,他也施藥,但十天只有一次。真正需要的窮人,可以等到施藥那天,而看得起病的,就不會拘泥於他家了。

    何況,小病大家都會看,並不需要他出馬。其他大夫要是沒有病人來問診,醫術如何提高?

    皇帝滿意極了。

    細想起來,這其中的道理,與治國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位鍾神醫,果真不是沽名釣譽之輩,而是有大智慧的。

    他專心醫術,卻又懂得體諒別人,不過分追求名聲,比那些所謂品性高潔的高人,不知道強多少倍。

    明明要名聲,卻又端著各種大道理為自己辯解,心思七拐八彎,卻又裝得正義凜然的樣子。

    皇帝看膩歪了,還是心思單純的人好。

    「去叫張倓過來。」他吩咐。

    萬大寶應聲而去。

    皇帝抽出一個細窄的小木盒,用特製的鑰匙打開,裡頭放著一份密奏。

    江陽大營來報,楚軍夜襲,恐會爆發戰事。

    他的時日無多了,必須給老三鋪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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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