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夜歸

    唐熙的婚禮如期到來。

    婚者,女子於日落之時歸於夫家。

    當太陽落山,夜幕降臨,唐府燈火通明、樂聲喜慶,來往賓客絡繹不絕,從主子到下仆都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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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夫人坐在內堂, 喜笑顏開與女客們說話。

    驅走了夢魘,又有唐家供養的名醫開藥調理,老夫人現下神采奕奕。

    唐老夫人的毛病,知道的人不少,便有人問起。

    於是就有丫鬟將老夫人好心,路上救了落難人, 結果對方醫術高明,治好了老夫人經年病症的事說了一遍。

    眾女眷交口稱讚,老夫人好心有好報。

    唐老夫人原想將明微叫出來,見一見客。

    不料,丫鬟們根本找不到明微的身影,也就算了。

    唐老夫人在心裡嘀咕,這明七小姐,莫不是真動了那心思,所以躲起來傷心吧?

    她是喜歡明微,也覺得這姑娘淪落到南楚可惜了,但要叫自己兒子娶她,哪怕是做妾,心裡也是不樂意的。

    這出身來歷,實在太尷尬了,唐家犯不著。

    再說,要留下明微,那也得是她自己中意。如果明微自己起了心思,就大大敗壞印象了。

    今日想叫她出來, 也有介紹給各家貴婦的意思。她們中有些人的兒孫, 或是出身略次一些, 或是有什麼不足, 難以說到處處合意的閨秀——明七小姐自身條件甚好,在南楚也就差一個身世,說不定有人中意呢?

    如此,既還了她治病的情分,也解決了十兒的問題。

    罷了,找不到就等婚禮結束再說吧。

    此時的明微,就在藏書樓上。

    唐家這藏書樓,位置正好。它就在內外院之間,樓又是建得最高的,站在頂上,整個唐府一覽無餘。

    她還有幾個同伴。

    紀小五和溫秀儀,還有海燕。

    雪鸚不會武功,跟在身邊太危險,被她提前打發走了。

    前院人聲鼎沸,然而離此稍微有些距離,聽起來就格外失真,倒顯得此處更加清冷幽靜。

    明微就倚在欄杆上,看著張燈結彩的熱鬧,嘆道:「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這樣的情形,這樣的詩句,倒是相當地匹配。

    只是,由她念來……

    溫秀儀「嗤」了一聲,嘲弄:「可別告訴我,最近府里的流言是真的。你不是跟那位越王殿下情深似海嗎?這麼快就變心了?」

    明微幽幽道:「北齊是北齊,南楚是南楚,怎麼能一樣呢?溫小姐,看在我現下如此失落的份上,能把簫還給我嗎?這樣傷情的時刻,總該有點樂聲應和,是不是?」

    「……」

    她是怎麼把見異思遷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這臉皮厚度堪比城牆!

    還樂聲應和,夠矯情的!

    溫秀儀很不樂意,但還是把簫抽出來給她了。

    今晚會有變故,這女人暫時是同伴,有簫在手,說不定能幫上一點忙。

    明微接過來,一臉愛惜地撫摸著。

    溫秀儀看她這樣子,很不爽:「要不是我師兄沒回來,哪用得著你!」

    「溫小姐說的是唐二公子?」

    溫秀儀哼了聲。

    明微笑著問她:「溫小姐口中的二公子,相當了不起啊!我順便問一下,你們到北齊挑撥二皇子造反,就是唐二公子謀劃的,對吧?」

    溫秀儀看著她冷笑:「怎麼,你還想報仇不成?」

    

    「溫小姐說哪裡話?」明微一臉無辜,「國與國之間的爭鬥,談什麼報仇不報仇?何況你們從溫家入手,將一個被廢的皇子利用得淋漓盡致,這份心機,佩服還來不及呢!若不是我們瞧出不對,只怕齊國就讓你們鬧翻了天。」

    「哼!」溫秀儀聽她這麼說,微微昂起下巴,露出兩分得意。

    可得意沒兩下,她突然又想到,既然計劃這麼完美,還被他們破解了,豈不是他們更厲害?她這不是變著法兒夸自己嗎?

    看溫秀儀一會兒得意一會兒陰沉的,紀小五道:「你這女人,臉色變來變去的,屬避役的嗎?」

    這下捅了溫秀儀的馬蜂窩,她的火氣一下子爆出來:「關你什麼事?你成天跟在這女人背後,被她耍著玩,你是屬狗的嗎?」

    紀小五驚奇:「你怎麼知道我屬狗,我有說過嗎?」

    「……」溫秀儀一下子卡殼了。

    看看明微,再看看紀小五,暴怒:「懶得理你們!」

    跟這女人有關的,全都不是正常人!

    紀小五看著她蹬蹬蹬跑下樓,沖樓下喊道:「哎,你去哪?不監視我們了?」

    溫秀儀的聲音傳來:「關你什麼事?海燕,給我看好他們!」

    海燕看了一眼,沒說話。

    她是老夫人的丫鬟,聽老夫人的,聽十爺的,犯不著聽她的。

    沒得到回應的溫秀儀,想對海燕發火,又不好說什麼,只能跺跺腳跑掉了!

    樓上的紀小五撇撇嘴,不屑地說:「就這點功力,還想挑撥離間。」

    明微給他鼓掌:「還是表哥沉得住氣。」

    紀小五翻個白眼:「你別夸,你誇誰誰倒霉,我不想倒霉。」

    明微低聲一笑,不逗他了。

    她仰頭看了看,天上一輪圓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紀小五嗤笑一聲:「你念詩還念上癮了。」

    明微瞟了他一眼,繼續:「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飄渺間。」

    嗯?

    「如此良辰如此夜,為誰……」

    「明小七!」這句沒念完,就被打斷了,「你不要學我說話!」

    這幾句詩,不就是明微剛到紀家那晚,他回家翻牆的時候念的嗎?

    「喲,表哥還記得啊!」明微笑眯眯,「我就知道,表哥心裡一直念念不忘,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我們初見的情形,還記得清清楚楚。」

    「……明小七,你能不能別這麼不要臉?」

    「表哥你別胡說,我這張臉這麼美,怎麼會不要呢?」

    「那你還見人口花花!」

    「說兩句怎麼了?表哥這麼心虛,難道被我說中了。」

    「呸!明小七你臉皮真厚!」

    這邊表兄妹在鬥嘴,那邊有人乘著夜色,經由縱橫交錯的水道進入宜都。

    一葉扁舟悠然滑行於水上,映著溶溶的月色,一片清景如畫。

    有人從舟中出來,立於船頭,嘆道:「水城宜都,名不虛傳啊!唐兄,家鄉如此美景,你也捨得數年不回?」

    船艙里,傳出一個幽然低緩的聲音:「無甚可戀,自然無甚可回。」

    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