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年關

    宗銳一番悲憤控訴,說得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宗敘倒是挺平靜的,帶著幾分無奈笑道:「郭大人,您別理他。這小子,跟楊三公子合不來,見面就跟鬥雞似的。多大點事, 他愛住就住吧,我統帥府出個院子還是出得起的。左右不過養他們幾十口人。」

    「爹!」

    宗敘看都不看他,端起酒杯:「昨日匆忙,沒能替郭大人洗塵,今日且敬一杯酒,祝郭大人早日回朝,步步高升。」

    郭栩對宗敘這樣的掌兵大將, 面上還算客氣,略抿了一口, 說道:「承蒙吉言。」

    然後問起西北軍的境況,宗敘一一答了。

    在這方面,宗敘有問必答,郭栩不疑有它。

    密談過後,郭栩回到客院。

    此番跟他出來的,是他一個遠房侄兒,此時絞了熱巾子遞過去,說道:「六叔,這宗家看起來很老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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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栩一邊淨面一邊說道:「老實?哼!演戲演到我頭上,當我不知道呢!」

    侄兒一愣:「演戲?方才他們沒說實話?他宗敘怎麼敢?您明著是貶出京,可誰都知道您還是聖上的重臣,只要您一句話……」

    「不是西北軍務的事,這些宗敘不敢騙人的。」郭栩脫下棉靴,凍了一整天的腳泡進熱水, 舒服得他眯起眼。

    「那您指的是……」

    郭栩嘴角露出冷笑:「什麼演武爭勝,賴著不走, 當本官是傻子呢!」

    侄兒領會過來:「您說的是楊公子的事?」

    「嗯。」郭栩一邊泡腳, 一邊道, 「宗家怕我誤會,這很正常。他們這樣統兵在外的大將,怕的就是上頭不信任,不敢接觸楊三情有可原。可楊三也這個樣子……雙方默契太好了,說他們之間沒貓膩,我半分不信!」

    「那怎麼辦?」

    郭栩略加思索:「這要不是大雪封路,我現在就派人去高塘,看看楊三搞什麼名堂。可西北一旦下起了雪,寸步難行啊!」

    那侄兒問:「會不會楊三和宗家勾結起來,另有所圖?」

    郭栩倒沒往這方面想:「他們便是勾結起來,又能做什麼?總不能是造反吧?大約這其中有什麼利害關係,我一時琢磨不透。」

    他不知內情,造反兩個字也只當笑話說。到泡完了腳,他拍了拍侄兒的頭:「腦筋別瞎轉,反正楊三也走不了,等雪化了,我們去高塘看看。趕緊倒水!」

    「哎!」

    ……

    郭栩一心想立功回政事堂當他的相爺,哪怕年關到了,也還是十分勤勉,天天泡在白虎節堂審核軍務,倒是幫宗敘解決了不少難題。

    到大年三十,天氣大好,無風無雪,郭栩代表皇帝出席晚宴,犒勞西北諸將。

    大家都在吃酒,總不能漏了楊殊,於是他也受邀出席,明微則被請去與女眷同坐。

    宗銳看到他,雞血又上來了。

    酒至半酣,眾將開懷暢飲,他也提著酒到楊殊面前。

    「楊三公子,今兒日子好,我們再來一局?」

    楊殊神情散漫,瞟了他一眼:「反正你也贏不了,再玩有什麼意思?」

    

    宗銳怒道:「誰說我贏不了?這些日子,我埋頭苦思,定要將你打個落花流水!」

    「是嗎?」楊殊喝了口酒,沒什麼誠意地說,「那祝賀你,我認輸了。」

    嘴上說認輸,態度可不是那麼回事。

    宗銳氣得七竅生煙:「你是不敢比嗎?」

    楊殊懶得搭理他的樣子:「你喝多了,宗大公子。」

    宗銳推開攙扶的侍女,賭咒:「今天你要贏了,以後見到你,少將軍我繞道走,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半個屁都不放!可你要是不下,那就是龜孫子!」

    楊殊眼中掠過一抹寒光,酒杯往案上一頓,冷道:「宗大公子該醒醒酒了!本公子的先祖是誰,你在腦子裡過一過再說!」

    他們倆本來就引人注目,這番對談,最起碼半數人留心著,聽得楊殊這話,眾將都是一愣,馬上反應過來。

    對哦,這楊三是明成公主的嫡孫,太祖皇帝的曾外孫,他要是龜孫子,那豈不是說……

    宗銳腦子一涼,酒醒了大半,正想說什麼,卻見楊殊再一次端起酒杯,輕蔑地說道:「不過,宗大公子既然自己討打,那本公子就不客氣。輿圖你挑,規矩你定,看你這回輸了,還有什麼話好說。」

    他一句話帶過,宗銳鬆了口氣,可先前的氣焰也沒了,只得低聲吩咐親衛拿輿圖來,兩人就這樣擺開了棋局。

    下軍棋嘛,眾將當然感興趣,便圍過去看了起來。

    宗銳說他近日埋頭苦思,還真是沒糊弄人,楊殊先前的招數,被他看破不少,雙方陷入膠著。

    郭栩在那邊冷眼看著,手裡握著杯子把玩。

    他是欽差,沒人敢灌他酒,是以喝得不多,此時清醒得很。

    宗敘與他說話:「叫郭大人見笑了,我家這小子,口沒遮攔的,真是管教不嚴。過後定當好好約束,不叫他再酒後失態。」

    郭栩淡淡道:「年輕氣盛,可以理解。」

    宗敘陪笑:「先前與您說過,他跟楊三公子,真是天生不對盤。末將說了好幾回,也還是見面就爭。」

    郭栩沒理會他的話,倒是對他們的棋局很感興趣,問:「他們下的是軍棋吧?論兵法,楊公子竟能勝過令郎?」

    宗敘不以為然的樣子:「這棋局,犬子確實下不過楊三公子,不過,行軍打仗又哪裡是下棋能論斷的?」

    「楊三公子由長公主與博陵老侯爺撫養長大,那兩位可是傳世名將。」郭栩看似隨口一說。

    宗敘道:「長公主與博陵老侯爺自然是兵法大家,可楊三公子又不曾上過戰場,紙上談兵,也就是遊戲而已。」

    他三言兩語帶過,並不提及,楊殊在短時間內就將宗銳與他的路數摸了個徹底。這樣的學習能力,委實可怕。哪怕沒上過戰場,有經驗豐富的老將帶一帶,短時間就能成長起來。

    他們在這說著閒話,忽然看到外頭一騎飛奔而來,甚至進了帥府也不下馬。一氣奔至堂前,馬上騎士才滾鞍下馬,大聲喊道:「報——緊急軍務。大將軍,胡人叩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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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