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高塘

    阿綰抱著一壺羊奶,走向山腳下那排屋子。

    雪終於化了,春風也再次降臨大地。

    這片原野,終於露出了水草豐茂的一幕。

    阿綰看著滿目的嫩青色,心花怒放。

    隨即想到這幾個月來的經歷,又哼了一聲, 拉下臉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

    他們九月底出發,北上沒多久就下起了雪。一路頂風冒雪,足足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到高塘。

    那時已經十二月了,一年最嚴寒的時候。

    而到了高塘,他們仍然沒能歇口氣。

    大雪壓塌了年久失修的房子, 他們甚至連住都沒地方住。

    而高塘牧場, 也根本不像他們以為的那樣嚴整有序。

    僅有的幾間完好的大屋裡,牧監官員自顧自烤火吃喝,那些照顧馬匹的牧民卻只能睡在馬棚里,瑟瑟發抖。

    楊殊陰著臉,領著殺氣騰騰的家將,闖進大屋,將那幾個牧官扔到外頭去。然後召集牧民,讓女人孩子進屋避雪,剩下的人找背風處紮營。

    這個冬天,是阿綰記憶中最辛苦的冬天。

    沒有無處不在的火爐,沒有時時溫在灶上的熱湯,不能穿著厚實漂亮的皮裘賞雪,更不用說到外頭玩耍打雪仗——穿著皮裘幹活像話嗎?天天有忙不完的事,哪裡有力氣打什麼雪仗。

    但,一整個冬天過去,她發現他們做了好多事。

    比如, 山下這一排剛剛建好的大屋,雖然說不上好看, 跟情致也沒有半點關係, 但它們結實又寬敞, 下再大的雪,也不怕壓塌了。

    還有那些修繕一新的馬棚,足夠容納新生的小馬駒。

    牧民的孩子們,歡快地跑在草地上,身上穿著沒有破洞的衣裳,臉上也有了血色。

    男人女人,都在幹著自己的事,忙碌而充滿活力。

    沒有京城的紙醉金迷,但一切都這麼生機勃勃。

    阿綰心中既不快,又驕傲。

    不快的是,那人不但大冬天把公子趕出京城,還扔給他這麼一個爛攤子。

    驕傲的是,即便如此,公子還是帶著他們度過了難關。

    在這裡,越來越好的生活,牧民們發自內心的尊敬,都是他們努力得來的,不是誰賜予的!

    阿綰進入大屋,在羊奶里加入杏仁溫煮。

    才煮出香味,急促的馬蹄聲正好在屋前停下,滿身大汗的楊殊跨上台階,脫靴進屋。

    僅僅一個冬天,他和京里那位俊秀公子就完全不一樣了。

    身量似乎又高了一點點,身材也更壯實,目光平靜凝練,那種出自錦繡膏粱地的浪蕩氣質,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好他天生曬不黑,這樣天天在外頭跑,皮膚也不過色澤略沉一些,只要換上錦衣玉冠,依然是公子模樣。

    ——但在這裡,根本不需要什麼公子,他和那些下屬一樣,天天穿騎裝來來去去。

    現在保留在他身上的,和貴族有關的東西,無非就是潔癖。

    不管在外頭怎樣,進屋必須脫靴。

    在他的影響下,牧民們也開始愛乾淨了,小孩生病的機率都變小了。

    「公子,你回來得正好,來喝羊奶。」

    楊殊笑著走過來,接過羊奶,稍微吹涼一些,便一口飲了下去。

    阿綰堅持認為,他沒有變得和牧民一樣黑,是每天喝羊奶的結果。所以,公子、自己、小彤,三個人每天都要喝。

    

    嗯,阿玄就不管他了,他黑任他黑。

    楊殊放下碗,說:「這種小事,你叫蔡婆做就是了,用不著親自動手。」

    蔡婆是他們雇的一個婆子,說是小時候從南邊逃來的,嫁給了本地的牧民。她會一點中原的菜式,負責給他們做飯。

    「反正我閒著沒事嘛!」阿綰說。

    她覺得,在高塘養馬也不是沒有好處的。不用應付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每天的時間變得好多!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小彤氣喘吁吁回來了。

    這丫頭,說是吃了不少苦,個子卻竄高了不少,小身板也開始發育了。

    她現在天天跟牧民的孩子們玩在一起,開心得很。

    「公子,阿宋養的馬生小馬駒了!」

    「是嗎?生得順不順利?小馬駒健壯嗎?」

    小彤高興地點頭:「原來小馬駒生下來就能跑,好厲害!」

    楊殊笑著說:「它們身處的環境有很多危險,如果生下來不能跑,活下去的可能性會很低。」

    「原來是這樣啊!」

    阿綰提壺給小彤倒羊奶,聽到她問:「中午吃什麼?還是燉羊肉嗎?成天吃羊肉,我都吃膩了。」

    楊殊輕笑著答:「那我們下午去抓魚。」

    「好啊好啊!」小彤拍手,「多福姐姐教過我東寧的魚丸湯,正好可以試試手!」

    「咚!」

    重重的聲音響起,兩人一扭頭,看到阿綰重重地擱下碗,虎著臉瞪著小彤。

    小彤自知失言,說了句:「我去幫蔡婆做飯!」然後溜之大吉。

    楊殊失笑,對她道:「你嚇到小彤了。」

    但這句話根本緩和不了氣氛,阿綰氣得直抹眼淚:「是是是,你們一個個都大度,就我小氣,只知道記恨!」

    看她這樣,楊殊輕嘆一聲,坐到她身邊:「我知道你為著我,可你也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處境,哪有臉面叫她跟過來?這是身為男人的尊嚴,你明白嗎?」

    阿綰當然明白,讓她感到氣憤的是另一個人:「就算這樣,她難道就這麼不聞不問?哪怕表個態也好啊!是,你不能叫她過來吃苦,可感情又不是一個人的事。她連句安慰都沒有,送行都不來,什麼意思啊!」

    楊殊卻想起了玄都觀里的密道里,她那樣抱著他,跟他說想哭就哭……她怎麼會沒有感情?只不過,她不是只有感情。有那樣一個遠大的目標,他不想做她的絆腳石。

    「笑!你還笑!」阿綰氣得想打他,「算我多管閒事!」

    「你別生氣。」楊殊收住回憶,只得先安慰眼前的阿綰,「她為我做了很重要的事,那比陪著我遠行到這裡吃苦更重要。所以,你不要多想。她不來有她的理由,不是要拋棄我。」

    阿綰還是不開心。因為她覺得說這些話的公子好可憐!只能被動地等著,還像個男人嗎?

    沒等她再說什麼,小彤又蹬蹬蹬跑回來了,嘴裡喊:「公子,來客人了!」

    晚上好,新卷剛開,寫得有點難。

    胡人什麼的,設定當然會參考歷史上的北方民族,但總體來說是個虛構的存在,跟現實無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