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城隍不在上

  王不易張嘴就想問,忽然想起了叮囑。

  於是默默直起身來,安靜地等待著吩咐。

  皇上說一,那就不二,皇上說往東,他就不往西。

  哪怕是皇上說要拆了這座廟,他也……會好好勸一勸。

  王不易在心中給自己做著思想工作,成功說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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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開始變得堅定,現在皇上要他當場脫褲子他都能做得到。

  「哦,我看這蒲團有點髒,讓你擦擦再拜。」

  「好——啊?哦哦……」

  王不易聞言,手立馬攀上了褲腰帶,準備脫下褲子,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陳煌說的什麼。

  好在王不易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面無表情地提上褲子,開始進行跪拜,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陳煌掃視了一眼大殿內的眾人,見沒人關注他們,又隱晦地掃了一眼台上城隍像的臉,也跟著跪拜了下來。

  他滿臉虔誠,雙膝跪在蒲團上,緩緩拜了下去。

  直到臉徹底埋在身下,陳煌的眉頭才深深皺了起來,回想著剛才見到的城隍爺。

  高高在上,正襟危坐。

  戴著黑色烏紗帽,面如黑炭,三綹長須垂至胸口,不怒自威。

  是很標準的城隍形象。

  單從外表上看,和他之前在這裡見到的沒有絲毫差別。

  可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城隍爺的頭上會冒黑氣啊?

  這不科學!

  陳煌剛才看到的時候,表情差點沒繃住。

  還好這兩天演戲演過頭了,能夠輕鬆面不改色。

  而且台上這個城隍爺的眼睛是空洞的,就像他的神像一樣。

  但那空洞的眼睛中透著一股邪性,帶給他強烈的不適感。

  最重要的是,神像前的香爐所供的香,香火竟被神像吸收了。

  這幾個發現,讓陳煌心中非常不安。

  因為他是做好了沒有任何收穫的準備的。

  畢竟雖然這裡的城隍廟是老的,但早就不知道翻新多少回了。

  明面上傳出去的,幾十年前都翻新過一回,何況背地裡。

  陳煌覺得廟裡最老的東西可能就是跟他們要錢的那個老頭。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這裡不應該有任何異常才對。

  沒有收穫,才是最大的收穫。

  可是現在……

  陳煌不知道現在坐在上面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但絕不是城隍。

  那眼神中的邪性,居然比在夢中所遇見的那個假城隍還要邪。

  他這兩天剛剛有所舒緩的危機感又蹭蹭的往上漲,提醒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陳煌思慮清楚,然後認認真真許了個願,緩緩站了起來。

  他和王不易只是兩個來湊熱鬧逛廟會順便上上香的普通遊客罷了。

  「走吧。」

  陳煌放平心態,和王不易一前一後把香插進了香爐,隨後一前一後離開了城隍廟。

  剛進廟時所見到的七七八八的人早已走得差不多,他們已經算是最後一批香客了。

  兩人走出廟門,朝著來時的青石路走去。

  此時天色已晚,昏暗的天空中迴蕩著幾聲烏鴉聲。

  晚風拂面,涼爽中帶著一絲寒意,襯得此地有些淒清。

  白天人來人往、門庭若市的城隍廟,逐漸鴉雀無聲。

  這種氛圍催著剩下的香客也紛紛離開。

  仿佛再待下去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似的。

  孤獨感與不安感,甚至讓他們忘記了——

  這裡是城隍廟。

  隨著最後一位香客上青石路,緩緩變得寂靜的城隍廟中緩緩傳來一聲嘆息。

  強制讓城隍他們買香的那個老頭晃晃悠悠地背著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

  他走到門口,慢吞吞地關上了兩扇大門,也把自己關在了城隍廟裡。

  老頭費力地上好插銷,躬著身子越過大香爐,一步一步地往城隍大殿走去。

  他走幾步就回頭一兩次,已經窩進去的眼睛透著一股銳利,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此刻的老頭完全沒有賣香時的精明和活力,就像一位普通的遲暮老人。

  幾米的距離,硬生生讓他走了好幾分鐘才跨入了大殿裡。

  跨進大殿,他又對著外面看了好幾眼,確認沒什麼問題之後,這才從里關上了大殿的門。

  關上門後,他轉身看著城隍爺,佝僂的身子逐漸變直,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唉……」

  老頭搖了搖頭,慢吞吞地走進大殿後方,他再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三根約有成年人食指般大小的紅色線香。

  他走到香爐前,又看了一眼城隍,在香爐里挑挑揀揀,把已經燃盡的清香全部扯了出去,總算給他手裡的三根香騰出了位置。

  老頭費力點燃,將其插了上去。

  隨後他往後退了幾步,一動不動的看著。

  只見他剛插上去的三根香開始劇烈燒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使勁吹著。

  明明體積比普通線香大上了好幾倍,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下降。

  不一會兒,燒到的位置已經超過了陳煌他們才插下不久的清香,還在繼續往下燒。

  然而詭異的是,三根香的材質不知道是由什麼製成的,燒起來的速度這麼快,卻一點菸都沒冒,也沒有灰掉下來。

  它只是由紅逐漸變黑,就像單純變了個顏色一樣。

  老頭對這詭異的一幕無動於衷,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高台上城隍爺的眼神,眼裡毫無波動。

  很快,三根香已經完全變黑,老頭也在這時如夢初醒。

  他顫顫巍巍地上前把香又拔了出來。

  隨後看也不看,就往後堂走去。

  大殿裡開始變得寧靜,卻只剩下裊裊青煙不斷往上升。

  不知過了多久,老頭一直沒出來,也沒有動靜。

  大殿的房樑上突然飛出了一隻紙鶴,悄無聲息地撲進了香爐里,隨後快速被點燃,化為灰燼。

  大殿再一次恢復了寧靜。

  …………

  古玩街旁的公廁,陳煌一邊擦著手,一邊走了出來。

  已經在一旁等了半天的王不易趕緊湊了上來。

  「怎麼回事?皇上,怎麼出恭需要這麼久?」

  他敲了敲酸脹的大腿,痛苦呻吟,「我在外面都快蹲麻了。」

  「啊,可能是我人老了吧,所以花的時間要多一點。」

  陳煌愣了一秒,搖頭笑著回道。

  他看了一眼城隍廟的方向,隨後叫上王不易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