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章 童方寨

  溫醴城西面六百多里外,詭密森林的南邊,一個地勢略高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寨子裡。

  寨主方臘,帶著十數名寨子護衛組成的隊伍,沿著寨子的牆外一里的地方,巡視著。

  「寨主,用不著每天都巡視吧?」方臘身後一個年輕人,懶散的抱著自己的刀,跟在方臘身後走著,嘴裡不斷的嘟囔著:「我們童方寨的名聲,在這方圓百里之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腦袋被牛撞到了才會不開眼的來打我們童方寨的主意。」

  方臘還沒有開口,他身邊的一名年約四十的男人,搶先開口訓斥了年輕人一頓:「牛溪,你太懶散了。」他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那叫牛溪的,懶散的年輕人:「你忘了冬季前,那群匪賊了嗎?如果不是寨主要求的巡視,恐怕等他們殺進寨子,我們才能發現呢。」牛溪是他堂哥的兒子,雖然習武很有天分,但人實在太懶了,是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的主,為了磨掉他的懶『性』子,自己才求寨主將他編入護衛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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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說,巡視的十數名護衛隊,也一改原本有些懶散的樣子,認真了起來。

  童方寨確實如同牛溪所說,是這近百里內,實力最強的寨子,凡是知道童方寨實力的大匪賊,都不敢靠近,甚至路過之時,還會向童方寨送禮,而那些小匪賊,面對如此龐大的寨子,以及防護嚴密的外牆,根本不敢靠近。

  但去年秋收之際,不知從哪裡來了一股匪賊,他們的勢力說不上大,人數也並不算多,只有數百人而已,但卻裝備有鐵劍,而且戰鬥經驗也比一般的匪賊更強。

  拿伙匪賊居然悄悄的『摸』到了寨子外一里外的地方,連偶爾出來巡視的人,都毫無示警的被他們襲殺了,如果不是方臘親自出寨子來巡視,並殺了兩個試圖偷襲他的匪賊,將匪賊的屍體帶回寨子裡,恐怕寨子裡還無人能想到有人會偷襲他們。

  雖然進攻寨子的那伙匪賊被寨子裡的人殺了大部分,只有數十人逃跑了,但寨子裡也死傷了近百人,自那以後,方臘便要求寨子的護衛,每日輪番在寨子外一里巡視,並且為了不被單獨偷襲,巡視時必須數人到十數人不等,結伴而行。

  「那些傢伙也沒有多強,我都殺了兩人呢。」牛溪聽到堂叔的訓斥,也不敢回嘴,只能低聲嘟囔著。

  雖然牛溪的嘟囔很小聲,但牛溪的堂叔仍然聽了個一清二楚,他正準備訓斥牛溪時,一名眼見的護衛隊成員突然叫喊起來:「寨主,西南面有人過來了。」

  隨著他的喊聲,所有的護衛隊成員都緊張的將手放在了武器柄上,只要發現不對,就能迅速抽出武器來,就連一直非常懶散得半睜著眼的牛溪,都將眼睛完全睜開,肌肉逐漸緊繃了起來。

  方臘卻沒有那麼緊張,因為在那護衛成員叫喊時,他也發現了來人,而且以他的眼力,已經能看清來人是什麼人了:「不必緊張,來的是朋友,不是匪賊。」他安撫了下護衛隊員們。

  當來人逐漸靠近時,護衛隊的人也認出了拿伙人,為首的正是寨主的老朋友,一個叫做魯厚言的文國人,他身後的人,身材健碩,走路有力,腰間掛著武器,眼睛不斷審視著方臘及護衛隊員,一看就是魯厚言的護衛。

  等魯厚言接近後,方臘立刻迎接了上去,與魯厚言擁抱了一下。

  「魯兄,怎麼這個時候來啊?」此時正是春季,春耕之時,魯厚言原本也需要耕地的,所以往年都是在夏季才來的。

  「方兄,我再也不需要耕地了。」說到這,魯厚言非常得意。

  方臘不知道魯厚言的話中意思是什麼,但現在在寨子外,不方便接待客人:「牛諸,你帶他們繼續巡視,我迎接一下客人。」他吩咐牛溪的堂叔。

  「好的寨主。」

  方臘領著魯厚言一行進入寨子後,回到自己家中,讓自己的婆娘給自己弄了些小菜,拿出了酒來,給魯厚言倒了一杯。

  「怎麼,魯兄現在做說客了嗎?」方臘在與魯厚言對杯一次後,舉著酒杯,似笑非笑的看著魯厚言。

  不是他多麼聰明,而是魯厚言表現太過明顯了,往年魯厚言來時,都是與幾名他村子裡的年輕人一同來的,那些年輕人雖然有習武,但一看就能看出底細來,這一次魯厚言身後沒有跟著那些年輕人,反而是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護衛,再加上魯厚言的話,不難想像他是投靠了什麼人,而在這個時候來找他,只能是魯厚言在為自己的新主子,拉攏自己來了,雖然讀的書不多,但方臘也是在仙湖縣聽過說書的,以前上皇時代以前,就有過這種似乎叫做投名狀的東西。

  仙湖縣,是風國轄下的一個縣城,距離童方寨有百里之遠,童方寨常常需要去仙湖縣販賣糧食,換取生活上的物資和武器,自然有機會休息一下,聽聽說書了。

  魯厚言喝了口酒,笑了笑,他這次來,並沒有遮遮掩掩的,以他對方臘的了解,拐彎抹角遮遮掩掩的,只能徒惹方臘厭惡,畢竟他們也是多年的朋友了。

  「魯兄不必多言,方臘身為童方寨的寨主,不可能拋棄童方寨,獨自享受榮華富貴,你的新主子,也不可能收留童方寨兩千一百二十三戶人吧。」方臘同樣非常了解魯厚言,以前魯厚言來時,就曾勸過自己,以自己的能力,在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換得高官後祿,不必蝸居在這個童方寨內,因此,方臘不等魯厚言開口,就斷了他說下去的話語。

  在方臘看來,不管魯厚言的新主子有多厲害,也不可能將他們寨子吸納進去的,因為寨子裡除了習武之人外,還有許多老人和幼兒,雖然童方寨武風盛行,但仍有眾多不喜習武的柔弱女人,在許多人看來,他們都是累贅。

  「為什麼不呢?」魯厚言聽到方臘拒絕的話,抿了口酒,神情詭異的笑著說道。

  方臘端著的酒杯,因為魯厚言那莫名其妙的話,停在了嘴邊,沒有將酒送入口中。

  「為什麼不能收留童方寨呢?不過是兩千一百二十三戶人而已,我的主子可是曾經收留了更多的人呢,不如說,他很歡迎你們前去。」魯厚言仍然詭異的笑著喝著酒,仿佛不在意方臘那因為他的話,而莫名其妙的神情。

  方臘想了一下,放下酒杯,試探的問道:「你的新主子是一國之君?」除了一國之君外,無人能收留,敢容納他們童方寨。

  「你的意思呢?」魯厚言並沒有明確的回答方臘的話,而是反問。

  方臘輕笑一下,搖了搖頭一口悶下一杯酒說道:「即便你的新主子是一國之君,我也不能答應。」他給自己和魯厚言再次倒滿酒:「童方寨已經在此定居了兩百年了,已經在這裡紮根了,不需要給自己找個新主人,我們就是自己的主人。」

  魯厚言仍然沒有勸說方臘,而是開口問道:「你知道現在的世道嗎?」

  方臘不知道魯厚言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只是說道:「不管如今世道如何,對我們童方寨也不會有絲毫影響的。」

  「童方寨有多少人?有多少能戰之人?」魯厚言笑著問道。

  方臘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知道魯厚言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因此就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他,連酒都不喝了。

  魯厚言繼續說道:「你知道現在是『亂』世嗎?」他也不過是從諸葛司那裡聽來的一些消息,但不妨礙他拿出來勸說方臘:「諸國『亂』戰,有國家被滅亡,就國家被吞併,就國家強盛,再也沒有一片地方可以平靜的生活下去了,特別是童方寨。」他收起了笑容,看著方臘:「你認為童方寨在一國的大軍中,可以堅持多久?與一國敵對,你認為童方寨能活下多少人?」

  「你在威脅我嗎?」方臘被魯厚言的話激起了怒火。

  但魯厚言卻再次拿起酒杯,滿面笑容,仿佛不曾說過剛才的話一樣:「不,我只是在告訴你事實而已。」他看著想要開口說什麼的方臘,搶先一步說道:「你是想說風國沒有那個能耐嗎?」他笑了下:「風國很強嗎?我剛才可是說了,沒有一個國家能逃避過去這場戰『亂』,不出幾年,風國也將滅亡了。」

  「你的新主子是誰?」方臘的怒氣瞬間就熄滅了,雖然他覺得魯厚言的話很誇張,畢竟以風國水軍的實力,他認為沒有人能在壯陽湖上,將風國消滅,但還是吃驚於魯厚言的新主子的身份,畢竟沒有一個強力的國家,也不會讓魯厚言說出如此大話來。

  魯厚言仍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喝著酒,眼角瞟過牆角時,看到一把長劍,愣了一下問道:「你換武器了嗎?」身為武人,武器的種類不熟說換就換的,更何況方臘這樣在長柄刀上下了一輩子功夫的人,更不會輕易更換武器了。

  順著魯厚言的目光看去,看到牆邊立著的那把長劍,方臘解釋道:「去年八月,有一批匪賊想打童方寨的主意,被我們打敗了,這是我發現的一把劍,我看著還不錯,就拿回來了。」他並沒有在意,不過是些匪賊而已,雖然與一般的匪賊相比,有些不同。

  「熊伍長,請進屋內。」魯厚言對著屋外喊道,他的那幾名護衛,在他進入方臘的屋內時,就守在了屋外。

  方臘看到魯厚言的護衛首領進入屋內。

  「熊伍長,這劍,你見過嗎?」魯厚言並沒有見過這個樣式的劍,但他只認得童方寨以東,到文國的方向,並沒有這樣的武器。

  熊伍長接過劍,立刻便認了出來,他神『色』變得很嚴肅:「魯先生,這是蔡國的劍。」

  「蔡國?」方臘皺起了眉頭,他只聽說過似乎是甘國西邊的一個國家,還是從東逃的甘人那聽說來的,他不知道那些匪賊是怎麼會拿的蔡人的武器的。

  隨即,他便將數月的情形,向熊伍長大致說了一下。

  「是蔡人在溫醴城的細作。」護衛魯厚言的一伍士兵,正是岩山軍的士兵,對於蔡軍,他們可是非常了解了,襲擊童方寨的一夥匪賊,其實就是那些原本在溫醴城地界內,被蔡人扶持支援的匪賊,因為蔡國的戰敗,以及周國軍隊的四處搜捕匪賊,讓他們不得不逃離周國,四處流竄,因為是一直在溫醴城地界內生活的匪賊,因此對於溫醴城地界以外的地方,自然就不太了解了,更不了解童方寨的情況,在襲擊前,只以為是那種非常大的鄉呢。

  「不知這位壯士大名?」聽到熊伍長的話,方臘連忙問熊伍長的來歷。

  面對詢問,熊伍長看了一眼魯厚言,看到他點頭了,立即站直身軀,看著方臘,大聲說道:「在下周國帳下岩山軍,第四隊,第三伍伍長熊七。」

  「周國?」方臘這時才知道,魯厚言投了周國,周國的名聲,雖然他童方寨比較偏僻,但在仙湖鎮還是聽說過不少的,知道那是一個極為強大的國家。

  「方兄,戰『亂』已起,不是你童方寨一個小小的寨子,就可以抗下來的。」魯厚言趁機勸說。

  「魯兄,請讓我考慮考慮。」雖然知道周國強大,但方臘並沒有這麼容易被勸服,他開始重新回憶魯厚言的話,仔細思考著。

  「那你慢慢思考吧,啊,對了,給我們安排個住處,我們看來要在這住一段時日了呢。」魯厚言笑了笑,沒有繼續勸說,而是讓方臘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