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兩條路,由你選

  放走了小天寶,並且趁機進行了點醒教育,收效很大,楊一笑兩口子很欣慰。

  接下來,繼續下一個。

  周懷仁的次子,有名的周二愣子,性格直爽,義薄雲天,就是腦子笨了點,沒繼承老周的精明。

  楊一笑站在這小子的牢房前,臉色重新擺出冷厲陰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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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訓斥,二愣子反倒光棍十足的道:「陛下,小侄也要求個機會,您赦免我一次,我跟著我爹去邊境……」

  楊一笑微微一怔,問道:「你父親告訴這件事情的嗎?」

  哪知二愣子直接搖頭,道:「不是,不是我爹,他對您一向忠誠,什麼秘密都不會說,尤其像我這樣的,不但是家中次子而且腦子不太夠用……」

  「小侄實話跟您說吧,這是我大哥告知的,大哥他跟我講,父親很可能要去駐守草原邊境。」

  「至於詳細原因,我哥沒說太多,他只說了其中一點,那就是我爹的性子夠狠!」

  「我哥說,我爹他最適合在今後一段時間震懾金國不敢趁大唐雪災南下。」

  楊一笑點點頭,語氣讚許道:「你那哥哥倒是不錯,被你父親鋪墊了文官的路子,雖然那孩子從小瘸了一條腿,但是他心性方面彌補缺陷,,因此,做文官合適!」

  「這能保你們周家下一代繼續富足。」

  「至於你,臭小子,你能有剛才那一番說辭,朕對你也頗有一些改觀。」

  二愣子抓抓腦門,嘿嘿笑了兩聲,又開口道:「陛下,天寶弟弟跟我說,今番我犯的不是死罪,就算按律判罰也只不過是個幫人隱瞞的罪名,因此,哪怕不用法外開恩也就關押半年而已……」

  「可是小侄不想被關半年,因為我擔心我爹在邊境孤身一人。」

  「您以前給各家子嗣上課的時候,曾經說過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侄兒我腦子笨,可我記住了這一句。」

  「所以,我想去幫我爹……」

  「雖然我沒腦子指揮兵馬,可我能打能拼不怕戰死,有我護著我爹,能保他一些安全。」

  「我保我爹安全,我爹守衛邊疆,我們父子倆啊,一輩子忠於陛下。」

  「叔,楊叔,請您允許我也這麼喊,我真的很羨慕天寶小弟弟可以向您撒嬌。」

  「可我畢竟是個青年人了,我已經拉不下這個臉……」

  「所以侄兒我只能正式向您請求,請您法外施恩別把我關上半年。」

  「我要去幫我爹,我要為大唐拼命,用自己的本事,建立一份功勳,之所以如此,我有我的打算!」

  「將來,我哥必然繼承周家的家業!」

  「而我,我準備脫離周家自立門戶……」

  「原因很簡單,我腦子不夠使,這輩子肯定還會犯錯,一旦犯錯肯定連累家人。」

  「所以我必須離家自己立個門戶,可即便自己立門戶我也得擔心我的小家,因此,我得拼出一份功勳讓您賞賜免死金牌。」

  誰說二愣子沒有自己的想法,這孩子一番話說的楊一笑好半天沒能回神。

  足足良久之後,他感覺有人輕拽自己的衣襟。

  楊一笑意識到是皇后在提醒,這才沉吟著緩緩開口道:「你今年才十八歲……」

  哪知周長風立馬道:「侄兒腦子雖然笨,但是喜歡您的詩,男兒十八歲,可聽塞外聲,疆場征戰死,願祝家國興。」

  「陛下,給侄兒個機會吧!」

  然而楊一笑仍舊無法下定決心,再次沉吟道:「你這幾年聲名狼藉,尚未有人家願意把女子嫁給你,因此,無後。按照我大唐律法,無後不可擔任拼死之卒。」

  周二愣子先是一怔,隨即語氣無比灑脫,豪氣干雲道:「陛下,小侄要做的不是拼死卒,我的目標是將軍,將來總有一天我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准!」

  這一個準字,並不是楊一笑說出,反而是皇后顧朝露,突兀的說出這個字。

  然而,這並不算後宮干政,只因皇后緊跟著又道:「本宮乃是大唐之後,有管教所有勛貴子弟之權,按大唐律法,我乃所有功勳子弟之母……」

  「現以國母身份,准允周氏次子,雖然本宮無權決定讓你從軍,但是本宮有權認定功勳子弟的悔改。」

  「既然認定你已悔改,便特賜你不受半年牢獄。」

  「獄卒何在?打開牢門!放這孩子出來,靜候陛下決斷,是否允他入伍出征,圓他大唐柱國將軍之夢。」

  皇后特權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比如漢代皇后如果動用金印,直接可以調動朝廷的一部分大軍,其它朝代雖然稍微限制皇后之權,但是庇護一個功勳子弟乃是很簡單的事情。

  連楊一笑這個皇帝都不會駁回。

  況且,此時楊一笑對這個孩子也很滿意,因此,他終於緩緩點頭做出了決斷,肅然道:「男兒十八歲,可聽塞外聲,疆場征戰死,願祝家國興。好,很好,朕不再於心不忍,朕給你去拼命的機會……」

  「只不過,不是現在。」

  「最遲半年之內,你必須娶個正妻,朕膝下的公主年齡都不大,很可惜沒辦法給你賜婚,但是,皇族之中有幾個侄女很合適。」

  「別搖頭,這件事由不得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朕這個皇帝親自下旨,臭小子你只有老老實實聽從的份。」

  「滾吧,去天牢外面見你爹去!」

  「告訴他,當初還給朕的那點錢不夠……」

  「讓他立馬置辦一份厚禮,今天就送達大宗正那裡去,順便帶上你的生辰八字,看看楊氏丫頭哪一個跟你能般配。」

  「杵著幹啥,趕緊滾蛋!」

  楊一笑抬起一腳,重重踢在周長風的屁股上。

  這小子是個練武的,不像小天寶那般才四歲,所以他踢起來不擔心,直接踢了二愣子一個趔趄。

  眼見這小子還在發懵,楊一笑抬腳又想去踹,結果皇后直接出手,拎著脖領子直接一扔,啪的一聲,二愣子直接被扔出五六步遠。

  恰在此時,那邊的天牢通道里響起腳步聲。

  只聽周懷仁哈哈大笑,聲音之中充滿了顯擺,很是臭屁道:「聽到沒有,各位聽到沒有,咱老周終於得償所願,終於也和陛下成了親戚……」

  隨即便聽幾個重臣在笑罵。

  ……

  二愣子被親爹抓著走了,忙著回家去準備厚禮。

  然而,牢房裡剛有的一點喜慶很快變成了壓抑。

  不但楊一笑陰沉著臉,不但皇后顧朝露臉色冷厲,就連幾位剛剛出現的重臣,各個也都面色深沉宛如滴水。

  而且,還有宋夫人嗚嗚咽咽的哭聲。

  如果再細聽的話,還有更多女眷在哭,那是天牢門口方向傳來的,顯然是女眷們在對放出去的孩子用手段。

  所有的這一切,相互而襯托,匯聚起來的壓抑,便是劉伯瘟今日的殺招。

  誅心之術!

  不愧是毒蛇,對晚輩竟然也用這種狠手。

  他讓女眷們放聲大哭,激發每一個孩子的歉疚,而這其中最主要針對的,則是今日之事的始作俑者

  宋家長子,宋寄遠。

  所有的孩子,幾乎都是被他連累!

  比如周長風,是因為講義氣幫他隱瞞,比如小天寶,雖然是自己犯錯但卻是撞到了宋寄遠犯下大錯的當口上,否則的話,小天寶一向受寵不會被關進天牢。

  還有,柔嘉公主和崔小存……

  這倆丫頭雖然爭強好勝,但起因是為了幫他這個宋家大哥求情。所以,觸怒皇權被關進天牢。

  然後,小虎頭為了給兩位伴侶求情,帶著一群弟弟妹妹,乃至國舅家以及各家的孩子,結果被長輩們包圓,一發全都投入天牢之中。

  雖然幼小的都被放了出去,但是幾個大孩子仍舊還關著,尤其是小虎頭,那可是大唐的嫡長子。

  「嗚嗚!」

  宋寄遠雙手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自責之心,人皆有之,只不過有人多有人少,有人心腸夠硬有人心腸很軟而已。

  ……

  這一刻,楊一笑的聲音很冷,仿佛對他失望至極,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袒護。

  甚至,連語氣都極為嚴厲和正式。

  「宋寄遠,朕問你……」

  楊一笑故意喊了名字,並且使用皇帝自稱,這是下馬威,先嚇嚇做鋪墊。

  「曾幾何時,你也是受窮受苦的人,想當初,你父親他屢試不第,全家貧困潦倒,吃口飽飯都是奢望。」

  「那時候,你們全家出門乞討,然而沒要到幾口正經吃食,所以全家絕望的坐在路邊等死。」

  「你們遇到了朕……」

  「當時你父親已經餓昏了,母親也餓的迷迷糊糊不太清醒,而你,強撐著身體向我下跪。」

  「你向朕哀求,說你快餓死了,但你不恐懼自己餓死,你只擔心你父母弟弟妹妹餓死,你說那話的時候,眼淚汪汪哭的讓人心酸。」

  「宋寄遠啊,這些事過去沒幾年吧?」

  「當初的你們,和今天的受災災民,情況類似麼,磨難相同麼,為什麼你受過和災民同樣的餓,卻想盜賣救活災民的糧食呢?」

  「朕至今仍然記得,那時候你是多老實的一個人……」

  「你總是怯懦的低著頭,哪怕走路也不敢走中間,你總是挨著街邊走,生怕衝撞了什麼人。」

  「那一年,科舉放榜,你是何等的可憐巴巴期盼,期盼聽到你父親能中秀才的消息?」

  「又是何等的嚎啕大哭,哭你父親終於不用煎熬了。」

  「那一日,朕記得很清楚,你哭著說的是父親終於不用煎熬,而不是說你當兒子的不用跟著煎熬。」

  「那時的你,心性何等仁厚,想的是你爹一輩子受苦,而不是你被他牽連受苦。」

  「然而,然而,這才幾年啊……」

  楊一笑一邊問,一邊觀察,隨著旁邊劉伯瘟的悄悄暗示,楊一笑仿佛因為訴說往事而暴怒,陡然,他聲音森厲的斷喝道:「抬起頭來,你這個混帳。」

  「看著我,看著我這個師叔……」

  火候到了一定程度,楊一笑的口吻順勢改變,不再用皇帝的自稱,而是換成了長輩。

  「混帳東西,你瞅瞅你,哭能償還你犯的錯誤嗎?哭能讓我們做長輩的認可嗎?」

  「這幾年,你觸犯國法高達十三次……」

  「鹽引你想伸手,鐵冶你想試試,你甚至還被人慫恿想買賣人口,你難道忘了你當初為了全家也差點賣身為奴?」

  「混帳東西,混帳東西啊,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哪一個不被你氣的夠嗆?」

  「你自己說說,你自己回憶回憶,我這個做師叔的,還有你師叔母她,對你如何,我們對你夠不夠愛護?」

  「足足十三次,連續十三次……」

  「你爹他每次鐵了心的要依法嚴懲,都是我和你師叔母強行把你護下來。」

  「其中有幾次,我們兩口子差點和你爹翻臉。」

  「最嚴重的那一次,你爹甚至自己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脅我們說,再敢護你就是逼他去死。」

  「那一次,我和你師叔母全都嚇壞了,倘若不是黃裳和童貫配合出手,一個奪刀一個打暈你爹,你想想後果會如何,你爹他當場就沒命了啊。」

  「然而即便那樣,你竟然還是不改。」

  「那一次,我這個做師叔的真想砍了你。」

  ……

  都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罵短,然而今天就是要揭短,要把宋寄遠的過往全都說一遍。

  由於楊一笑假裝發怒,整個天牢仿佛陰雲滿布,這番厲聲厲色不只是讓宋寄遠臉色蒼白,連帶著仍在牢中的孩子們全都噤若寒蟬。

  終於,劉伯瘟又悄悄暗示!

  這意味著火候又深了一層,可以施展更進一步的手腕。

  所謂懲教,光懲不教沒意義,之所以他們付出這麼多的精力,最終不還是為了把晚輩引回正途麼、

  因此,一番嚴厲斥罵之後該配合點軟和的手法了……

  只見楊一笑胸口起伏不斷,似乎已經被氣的心痛到極點,但又仿佛還對晚輩抱有一絲幻想,所以強忍著怒意再次開口出聲。

  「說吧,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如果你自己不願意想,或者你暫時不知道想什麼,那麼,我這裡倒是有兩條路讓你選。」

  「混帳東西,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兩條路,選其一!」

  「無論你願不願意,今天你都得選一條去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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