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縣,楊家村。
青竹酒徹底火爆,商賈們堵在村口等候進貨。
如今的楊家村里,已經建了一座作坊,專門用來蒸餾,裝進竹筒售賣。
楊一笑現在乾的已經不再是二把刀生意。
此前第一次蒸餾的時候,他是從縣城的酒坊買酒,兩個大瓮足足六百斤,蒸餾之後變成三百斤。
那一次蒸出來的酒,當天就被搶購一空,京城商號手筆很大,直接給出了200貫的高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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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200貫之後,也就有了資本。
所以楊一笑不再收購酒水,而是自己在村里建起作坊,先是用粗糧釀造水酒,然後再把水酒蒸餾成高度酒。
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楊家村的面貌為之一變。
男人們每天起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上山,砍伐最新鮮的竹子,一根一根的運回來。
竹子運回來之後,男人們再次上山,女人則是待在家裡,把竹子加工成竹筒。
由於青竹酒已經打響了名聲,所以楊一笑對於裝酒的器具要求很高。
任何一個竹筒,都必須精細打磨,做到表面油光水滑,對著竹筒幾乎能照出人影。
女人們打磨竹筒之後,送到作坊這邊匯攏上繳。
一個竹筒,給錢五文,一個婦女幹上一天,至少能打磨三十個竹筒,也就意味著,交到作坊這裡能換取150文。
150文啊!
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楊家村的百姓全都跟著發了財。
楊一笑捨得給錢,村民乾的有勁,整個村里忙碌有序,家家戶戶全都喜氣洋洋。
酒坊里,專門僱傭了最親的幾個嫂子,負責蒸餾工序,外人不准進入。
這幾個嫂子的待遇是最好的。
多的時候一天三四百文,少的時候也能賺個兩三百文。
她們吃住幾乎都在作坊里,偶爾出來一趟也不和外人接觸,哪怕是楊家村的自己人,也不允許向她們打探工序。
不得不說,楊家村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村民們全都明白,想要發財就得保住楊一笑的產業,所以大家自發予以守護,時時刻刻警惕著外面的人。
比如商賈們前來進貨,絕對不允許進入村子。
不管你是哪裡來的商號,也不管攥著多大資金,乖乖在村口等著,不願意等的取消買酒資格。
整個楊家村的四周,如今已經壘砌一道石牆,村里最強壯的漢子們,專門組成了巡視隊伍,每天沿著石牆巡查,連一隻蒼蠅也不放入。
除此之外,顧老大等人也從山裡搬下來,兄弟六人全都拿著弓箭,擱在負責一段石牆的警戒。
楊家村仿佛被圍成了鐵桶。
外人卻認為這事合情合理。
青竹酒,註定是個掙錢的大產業,所以保護生產工序很重要,村里人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唯有楊一笑自己明白,這個產業並不會持續太久。
蒸餾,說穿了沒啥技術含量。
古人是不可小覷的,最近已經有人在試著模仿。
雖然這些人暫時還弄不明白蒸餾的工序,但是縣裡的酒坊已經開始售賣一種新酒。
楊一笑專門讓劉伯瘟去買了些,嘗過之後發現已經具備高度酒的雛形,由此可見,距離仿製已經不遠了。
對於這個情況的出現,大家不免感到焦灼,然而楊一笑卻不太在意,因為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時代在發展,技術在進步,蒸餾酒沒什麼太高的技術含量,肯定會被有心之人琢磨出來。
但是,楊一笑不怕。
此時他正待在酒坊里,拿著毛筆在竹筒上寫詩,出於某些特殊的考慮,他寫的還是以前那些詩。
並且,仍是按照老規矩,每一個竹筒之上,僅僅只寫兩句而已。
正當他提筆寫詩的時候,劉伯瘟急匆匆的從外面趕來,這貨手裡抱著一個小壇,面色明顯透著憂慮之色。
他抱著罈子走到楊一笑身邊,二話不說直接把罈子一遞,語氣焦灼道:「楊兄弟,你嘗嘗,這是縣裡酒坊的新酒,味道比昨天的更醇。」
「是麼?」
楊一笑淡淡一笑,順手拿起酒端子,道:「我嘗嘗,看看他們進步如何。」
說完之後,用酒端子在壇中一舀,先是聞了聞酒氣的香味,隨即輕輕的喝了一口品嘗。
果然,入口香醇!
他點了點頭,不吝誇獎道:「不錯,已經具備幾分高度酒的基礎了。如果他們再琢磨下去,說不定這個月能釀出真正的高度酒。」
劉伯瘟見他滿不在乎,頓時急的跺了跺腳,道:「楊兄弟,你怎麼還有心思點評這個?你想想啊,這可不是好事……」
「一旦被他們模仿出來,咱們豈不是有了競爭?」
「那時候再想賣高價,那時候再想被搶購,肯定不可能了啊,商賈們會去買別家的酒。」
對於劉伯瘟的擔心,楊一笑卻胸有成竹。
他慢悠悠的放下酒端子,順手拿起毛筆再次寫字,一邊寫,一邊道:「酒這東西,天下皆可釀,雖然咱們弄的是蒸餾酒,但是這東西算不上特殊。」
「生產工序總共就那麼幾步,經驗老道的酒坊肯定能琢磨出來。」
「所以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沒打算做獨門生意。還是剛才那句話,酒這東西天下皆可釀。」
劉伯瘟道:「但是這樣一來,楊兄弟你掙的少了啊。眼下這種爭相搶購的局面,將來怕是再也不可能見到……」
楊一笑哈哈大笑,順手把一個竹筒上的詩句寫完,隨即他放下毛筆,目光悠悠看向外面,大有深意的道:「你也許不敢相信,那時候他們爭搶的更凶。」
劉伯瘟明顯一怔,愕然道:「爭搶更凶?怎麼可能?商賈們不傻,憑什麼花高價買你的酒?自古商人逐利,他們可不會和你講交情。」
楊一笑淡淡而笑,語氣篤定十足。道:「你說的對,自古商人逐利,恰恰,我這裡有大利。」
他說著微微一停,緊跟著再次開口,又道:「酒這東西,固然天下皆可釀,但是劉兄你不妨想想,酒和酒的感覺一樣嗎?」
「哪怕酒的味道相同,但是飲酒的感覺不同。」
「有名,和無名,名酒,非名酒,不是一個概念。」
「比如我的青竹酒,如今已經打響名聲,所有人都知道,這種酒的竹筒上有詩文。」
「文人雅興,飲酒作詩,青竹酒在他們的心目中,已經不僅僅是美酒佳釀。」
劉伯瘟忍不住反駁道:「你說的雖有道理,但是別人可以模仿,只要找上幾個會寫詩的文人,同樣也可以效仿你的辦法……」
楊一笑哈哈大笑,道:「那樣更好,我巴不得有人效仿。」
「為什麼?」劉伯瘟有些不解。
楊一笑目光悠悠,語氣淡然的道:「因為他們越是效仿,越能推高我的青竹酒。劉兄你記住一點,聲望是眾人捧出來的,人越多,名越大。」
劉伯瘟是個精明人,不由陷入沉思中。
漸漸的,這貨的眼睛開始放光。
他終於想明白了,以後楊一笑賣的是名酒。
大家都有蒸餾酒,涇縣青竹最出名,而這個『名』,恰恰能讓人心甘情願的掏錢。
文人附庸風雅,權貴攀比奢華,你喝的是普通蒸餾酒,我喝的是涇縣青竹酒,哼哼,你有什麼資格和我比。
這種追捧名酒的心理,又讓青竹酒更加出名,越是出名,越受追捧。
所以,商賈逐利還是會搶購楊一笑的酒。
這意味著,掙得更多。
楊一笑忽然起身,順手把毛筆遞給劉伯瘟,道:「我寫了一個早晨,手腕有些酸疼,老規矩,剩下的竹筒由你寫……」
劉伯瘟頓時愁眉苦臉,悻悻然接過了毛筆,不情不願的道:「這種重複寫詩的瑣碎小活,你僱傭幾個學童就行了嘛。」
楊一笑哈哈大笑,裝作聽不出他的抱怨,道:「誰叫你老兄的書法好呢?我撿到你真是撿了個寶。」
「又會搞宣傳,又會寫詩文。」
「一個人當成好幾個人用,每天只需要供你三頓酒,哈哈,賺大了。」
劉伯瘟翻了個白眼,提著毛筆開始寫詩。
楊一笑卻背著手,溜溜達達往外走,劉伯瘟看了他一眼,小聲問了一句道:「又要去機密作坊?搞你所謂的神藥?」
楊一笑點了點頭,語氣悠悠然出門,道:「那才是重中之重,將來我要靠著起家。」
起家!
這個字眼讓劉伯瘟的眼神一閃。
眼下朝廷日薄西山,天下各地流民四起,楊一笑說他要起家,起的會是什麼家?
「楊兄弟,你莫不是想要涿鹿中原麼?」
劉伯瘟望著楊一笑背影,喃喃輕聲的自言自語一句。
起家!
逐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