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笑一邊觀察臣子的表情,一邊繼續放出他的大招。
他笑意岑岑又道:「自古以來,有句話叫做連坐,朕不願意搞刑罰上的連坐,原因是以前的連坐制度經常會誤殺無辜,但是,朕認為這個一人犯錯影響全族科舉的連坐很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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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愛卿,朕與爾等共勉一句吧,我大唐的俸祿極為優厚,並且不禁止官員的家族搞產業,比如李氏門閥,經營著許許多多的行當,又比如剛過來的江淮朱氏,族中有幾百艘貨運舟船,這是你們祖祖輩輩的家業積累,朕並不會限制你們繼續干……」
「同輩兄弟,兒子一代,孫子一代……」
「諸位愛卿不妨試想一下,這三代人的影響有多大?」
「倘若是民間貧寒之家,頂多也就牽連七八個人,但如果是家大業大的家族,甚至像李氏和朱氏這樣的千載大族,那麼三代人可不是小數,受影響的有可能是幾十人上百人……」
呼!
楊一笑輕輕吐出一口氣,故作感慨的道:「朕有個夢想,高薪以養廉,朕這位大唐皇帝會用盡一切辦法,讓我大唐的國庫無比的充盈豐沛,有足夠的錢財給臣子發放俸祿,解決每一個臣子的後顧之憂……」
「但是!」
「朕不希望看到貪腐!」
「不希望看到利益輸送!」
「官員手中攥著權力,稍微動動手腕就能惠利家族,然而這不但對普通人不公平,並且會傷害到整個國朝的利益,因此,朕不想看到臣子們有誰栽在這種事情上。」
楊一笑說到這裡,緩緩從龍椅上起身,他目光再一次俯瞰群臣,有種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
只聽他緩緩道:「今日早朝議政,論的事情較多,只不過與其說是議政,實則一直是朕自己在說。也許你們之中有人感覺心裡不舒坦,又或者有人認為朕把爾等視作毒蛇猛獸。但是不管如何,朕這份心思已經定了……」
「願意接受的,就接受!」
「不願意接受的,慢慢的隨著時間推移再接受!」
「如果實在有人受不了,朕這裡也不會進行阻攔,天大地大,好走不送。」
他微微揮一揮衣袖,老太監黃裳頓時高呼,示意群臣道:「早朝結束,至此退朝,陛下起駕回宮,百官行禮相送。」
在宋老生和唐青雲的領銜下,大唐文武百官恭送楊一笑!
……
短短數日之內,天下再次被引發波瀾。
關於楊一笑在早朝上的決議,以及大唐將要施行的制度,瞬間讓整個天下譁然,無不意識到這又是一次改制。
所謂改制,便是變法!
上一次楊一笑變法,提出的是建設五千大鎮,然而鎮子僅僅才開始建造,先借著建鎮老卒被殺的事情發起一場戰爭,短短十來天的時間,十五萬大軍橫掃吞掉了後周……
這一次,楊一笑又要變法!
天下各方勢力頓時緊張,豈能不聯想到上一次的事,因此,又豈能不在心裡有所懷疑。
「上次號稱要建鎮,結果乾掉了後周,這一次要改制官員和科舉士子的為官規矩,他會不會是盯上了整個中原的士族階層?」
「如果真被他盯上了……」
「嘶!」
幾乎所有的士族都感覺恐慌,下意識的感覺心頭惴惴難安。
尤其是前不久的恩科之中,那些偷偷派出子弟冒充寒門的家族,這時候全都心慌不已,總感覺楊一笑似乎盯上了自己家。
怎麼辦?
怎麼辦?
慌亂之中的士族,紛紛給子弟寫信,這時候肯定不敢把人喊回來,否則立馬就暴露了冒充的情況,所以這些士族全都在信里叮囑,要求子弟必須嚴格遵守大唐的新規定。
不就是集中三個月學習嗎?
學,用心的學,好好的學,使出吃奶力氣的學……
至於學完之後要建立履歷的規定,以及犯事之後要被記錄污點?
那就別犯,別被盯上!
雖然各地士族並不在乎三代之內不能去大唐科舉的規定,但他們害怕現在這一批冒充的子弟犯事之後會被盯上,一旦盯上,就要嚴查,而只要楊一笑動用大唐的天子衛進行嚴查,那麼很容易就能追根溯源查到相應的家族。
前不久的後周七家門閥剛剛被斬盡殺絕,如今各地士族可不想成為楊一笑的下一個目標。
……
此時不止是各地士族在心慌,那些冒充寒門的士子更心慌。
他們參加了大唐的恩科!
他們現在已經進入大唐的體系!
原本按照家族的謀算,是讓他們竊取大唐的利益,比如恩科中第之後擔任官員,暗地裡偷偷的向家族輸送利益,然而沒想到的是,大唐一紙政令把士子們打懵了。
首先,此次恩科只到州試就結束,據說皇帝沒打算進行殿試,也就意味著所有人止步於中舉。
其次,皇帝已經在朝堂上決議,大唐的舉人和以前的舉人不一樣,大唐的舉人在踏入官場的時候只能擔任吏員。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士族子弟們倒也不在意,畢竟吏員也能掌握實權,照樣可以在縣域之中作威作福。
然而沒想到的是,大唐皇帝要施行履歷制度。
一人犯錯,影響三代,雖然他們這些冒充者不在乎三代被影響,但他們害怕犯事之後被天子衛追查來歷啊,到時候一旦冒充的身份泄露,恐怕身後的家族都要跟著遭殃……
那就不是影響三代了,而是全家被大唐斬盡殺絕!
完了!
他們這批士子完了!
凡是能在恩科之中中舉的士子,本身就意味著聰慧不低才能殺出重圍,恰恰也正是因為他們聰慧,所以他們瞬間就意識到自己的結局……
拋棄,他們會被家族拋棄!
大唐皇帝楊一笑的手段,絕對會讓家族感覺恐慌,那麼家族為了自保,必然要和他們這些被派過來參加恩科的子弟劃清界限。
如此也就意味著,他們從此成為了無根之源!
……
「此事如何是好?此事如何是好啊?」
江北道的一個縣域中,有一大群士子正在聚集商量,人人臉色蒼白,眼神閃爍著恐懼。
這群人大部分都是中了秀才的,但是也有五六個乃是中了舉人的,原本還沾沾自喜,認為高人一等,然而現在卻心亂如麻,所有人之中就他們最恐慌。
只聽一個青年長吁短嘆,強忍惶恐對另一人問道:「表兄,你準備怎麼辦?要不,咱們逃吧!,趁著身份尚未泄露,咱們趕緊逃回家族,只要不再繼續參與大唐的事,相比大唐的制度管不到咱們頭上。」
另一個青年頓時嘆了口氣,搖搖頭道:「現在如果逃走,結局只有丟命,一旦大唐借著我們逃走的話柄追究,那麼家族為了自保肯定要把我們交出來,甚至我連說辭都替那些老傢伙想好了,他們絕對會向大唐宣稱他們不知道咱們冒充的事……」
「所以,不能逃!」
這青年說著一停,臉色顯得蒼白,喃喃又道:「你的情況其實還算不錯,這次僅僅只中了個秀才,按照大唐皇帝的旨意,你只需要去州里參與集中學習就行。表兄我就慘了,我要被招去燕京……」
咕嘟!
這青年因為恐慌而咽口唾沫,身體微微打哆嗦道:「據說,燕京遍布天子衛的眼線,一旦我身份泄露,恐怕難逃一個死。」
「然而,關起來集中學習三個月啊,如此漫長的一段時間,怎麼可能保住身份秘密……」
「表弟,你,你能不能和我換換,反正咱們的身份都是造假,換一換也沒有任何的妨礙,你從小就膽子過人,遇到場合也不會露怯,如果你去燕京,應該不至於泄露身份。」
前面那個青年頓時呆住,隨即臉色唰一下變白,幾乎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大聲道:「不可能,別說了,我不要!」
「表哥,路是你自己選的,跪著也得走完,前幾天你還顯擺中了舉人,洋洋得意的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現在卻要和我換,我憑什麼和你換……」
這表弟一邊說著,一邊抬腳就走,仿佛躲避瘟神一般,生怕表哥在和他說半句話。
……
那青年看著表弟的背影遠去,再看看周圍那些秀才的躲閃表情,忽然他眼神之中閃爍決然,抬腳走向另一個中舉的士子身邊。
只見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開口,道:「王兄,你也要去京師,對吧?今日清晨你跟我說,你準備豁出去換個活法,我想問問,如何活法……」
另一個中舉的看他一眼,隨即也壓低了聲音:「大唐缺官,非常缺官,大唐皇帝楊一笑乃是一代開國帝王,很有可能會成為一統中原的英主。吳兄,你想想,咱們眼下固然是個危機,但何嘗不能看成是一種機遇呢?」
「大唐皇帝為什麼要搞出這麼多政策限制?」
「無非是在預防和警惕咱們這些士族而已!」
「但如果,咱們不再被那位帝君警惕呢?比如說,他開始信任並且重用咱們呢?那樣的話,咱們的未來又將是怎樣一番前程?」
「凡是被家族派過來冒充寒門的,基本上都不算是族中的嫡支,也就意味著,咱們在家族之中其實很難出頭。」
「但是……」
「但是在大唐可以啊!」
「所有的一切危機,其實解決起來不難,只需要,付出一顆忠心。」
「大唐那位帝君之所以擺出眼下陣仗,分明是讓咱們這些士族子弟做出選擇,他要的,是忠心!」
這位舉人說著,目光閃爍決然,緩緩開口,一字一頓,道:「為兄已經決定,我願意付出忠心。」
「這就是我說的換個活法!」
「在大唐咱們同樣有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