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你父親為什麼化名楊一哭?

  「啟稟陛下,楊一笑總共幹了三件事……」

  「中午之時,設宴款待,但卻並不是設在府邸後院,而是在前宅用於會客的地方。」

  「濟王子嗣共計五人赴宴,其中五公子當場發出怒斥,既質疑楊一笑不夠資格,又指責楊氏輕視姻親,故而在宴席尚未開啟之初時,雙方已經有了劍拔弩張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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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監念到這裡的時候,主動合上了手中的小冊子,作為自幼陪著皇帝一起長大的內侍,這老奴兒早就熟悉皇帝的問政風格,因此該停下的時候必然停下,靜等著老皇帝琢磨事情。

  果然,老皇帝微微閉目,思考片刻之後,嘆息點了點頭。

  隨即衝著老太監擺擺手,動作不急不緩的稍作示意:「老奴兒,先念到這裡,小虎頭年紀還小,一時之間記不住太多,所以朕需要把事情拆分揉碎,一點一點教導他學習和領悟。」

  說著微微一停,目光看向小虎頭,聲音慈厚問道:「乖重孫,剛才聽清楚了嗎?如果已經聽清,太爺爺要開始考你了。」

  小虎頭略顯緊張,但卻鼓起勇氣,脆聲道:「請太爺爺出題。」

  老皇帝點了點頭,伸出蒼老的手掌,其中一根手指,輕輕叩著桌面:「虎頭你先回答,為何你父親要在前宅設宴?按說你們楊氏和濟王乃是姻親,招待的地方應該放在府邸後院,這才叫家宴,才叫招待親戚。」

  第一個問題不難。

  顯然老爺子採用的是循序漸進之策。

  先用最簡單的題目,讓乖重孫有所適應。

  然而即便如此簡單的題目,對於暫時還不滿五歲的小虎頭仍舊略顯吃力,這孩子努力思考半天,方才小聲小氣的回答:「太爺爺,我父親這麼做是不是因為為了規避姻親的情分?」

  老皇帝頓時欣然,微微頷首予以鼓勵:「不錯,確實是為了規避姻親的情分,只不過你父親如此做的意圖不止於此,他在規避情分的同時還有第二個目的!」

  「乖重孫,這第二個目的你能看出來麼?」

  小虎頭開始抓腦門!

  眼神也有些空洞了!

  就如同後世那些做作業的小孩,無論神情還是臉色全都是迷惘。

  幸好,老爺子不像後世的家長那樣動輒大吼大叫,更不像那些輔導作業的媽媽般暴跳如雷,老爺子仍舊和聲細語,根本看不出任何失望,畢竟是執掌天下幾十年的一代帝王,這點小事不至於引發帝王的情緒波動。

  只見老爺子溫厚一笑,目光微微看向朱氏,雖然沒有任何言辭,但是已經給了暗示。

  朱氏乃是歷史上少有的聰慧皇后,看到老爺子的目光頓時知道該自己配合,於是輕輕俯下身子,聲音柔和溫婉,對小虎頭循循善誘的開始點撥:「虎頭,你想想,楊氏府邸的前宅一般用來幹什麼?而你父親每次在那裡設宴招待的客人都是什麼哪種人?」

  這種引導性的點撥,果然讓小虎頭有所領悟,連忙回答道:「那些人都是各方勢力。」

  朱氏『嗯』了一聲:「既然前宅設宴款待的都是各方勢力,那麼你父親今天在那裡宴請濟王府,虎頭你再想想,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小虎頭不由自主就開口回答:「意味著我父親把濟王府的親戚也看作…看作來交往的勢力。」

  朱氏點點頭,不吝誇讚一句:「真不錯,小虎頭很聰明,你父親的第二個意圖就是如此,他刻意讓宴會變成一次勢力與勢力之間的正常宴請。」

  接下來便是耐心給小虎頭講解用意:「規避情分,正常宴請,這樣一來你父親就可以動用任何手段,而濟王府的幾個子嗣也不得不接著他的手段,原因很簡單,今天的宴會不是家宴,即便雙方是姻親,但卻沒有情分可以講……」

  小虎頭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太爺爺以前教過的那種,勢力和勢力之間首先講的是利益,至於情分,先放一邊!對嗎?皇后娘。」

  一句皇后娘,讓朱氏十分歡喜,先親了小傢伙一口,然後再次誇讚起來:「就是這個道理,咱家小虎頭真是聰明。」

  教育小孩子,一定要誇讚,並且女性溫柔最為合適,這也是老爺子讓朱氏參與教育的原因。

  小虎頭學到了新東西,忍不住抓了抓腦門:「這明明是太爺爺早就教過的,可我心裡卻一直沒有感觸,反而我父親他只旁聽了一次,今天直接就能使用這一招。」

  明顯有些苦惱,感覺自己太笨。

  朱氏『噗嗤』一笑,溫婉開解起來:「小傻瓜,你爹爹那種人沒法攀比,他天生的奇才,性格既豪邁又陰沉,這天下的煌煌大計也好,捉弄人心的陰謀詭計也罷,他天生會,他並不是跟你太爺爺學到的。」

  「不信嗎?你問問你太爺爺是不是也這樣認為。」

  小虎頭看向老皇帝。

  還沒開口,老爺子已經點點頭。

  小虎頭頓時輕鬆起來:「原來我父親是天生的,不像我一樣需要努力思考,他天生會,我需要學。」

  ……

  這時老爺子揮揮手,示意老太監繼續念。

  教學繼續!

  「對於濟王府五公子的指責,楊一笑彬彬有禮的逐條辯解,首先,他用了一個化名,自稱楊一哭,乃楊氏之族人,身份是楊一笑的族弟,並且是血緣很近的族弟。」

  「甚至刻意當面調侃,言稱楊一笑的娘親和他娘親一樣,他的娘親就是楊一笑的娘親。這種言語似是而非,明目張胆的愚弄濟王府幾個子嗣。」

  老皇帝不由失笑,頗感有趣的開口:「楊一哭?這孩子怎麼弄了這麼個化名?難聽,難聽……」

  忽然,老皇帝像是意識到什麼,猛然微微坐直身體,臉色隱隱有些變化。

  旁邊朱氏小聲開口,既像是推測又像是對小虎頭講解:「楊一哭這個名字,確實有些難聽,但是,你父親為什麼用這個化名呢?他那般才華橫溢,什麼名字想不出來,可見這是故意的,他故意化名楊一哭。」

  老皇帝則是緩緩又恢復剛才狀態,笑呵呵的樣子有些意味深長:「楊一哭,哭,當著姻親大舅子的面,化名刻意用個『哭』字!」

  「這是在暗示他要哭親戚呀,看來他準備下手又重又狠!」

  「得死人,他那幾個舅兄有人必然要被坑死……」

  ……

  這一段插曲不屬於教學範疇,因為小虎頭暫時無法理解,所以老太監繼續往下念,漸漸念到了動用的手段。

  「宴席開啟前的指責,楊一笑逐條予以辯解,終於,邀請姻親入席就坐。」

  「然而緊接著,濟王府大公子開始流露意圖!」

  「他先是仰天嘆息,恍如思念妹夫,竟能流出淚水,顯得一片赤誠。」

  「卻在言語之間提及,擔心楊氏孤兒寡母無助,所以以後關於楊氏的基業諸事,濟王府將會不論大小全都用心盯著……」

  老皇帝出聲打斷,針對這一點詢問小虎頭:「乖孫兒,你能看出濟王府那個大舅說出這番話的意圖嗎?」

  小虎頭畢竟一直接受權術教導,立馬開口做出回答:「太爺爺,他想染指我們楊氏的基業,雖然藉口很好聽,但目的很明確,不論大小事情全都盯著,豈不就是什麼事情都要親自管一管麼?」

  老皇帝『嗯』了一聲,示意老太監繼續往下念。

  「宴會到了這裡時,濟王大公子突然語帶深意,話里話外,話題驚人,他言稱心中有所懷疑,楊氏族人準備吃絕戶。」

  「小虎頭的父親則是假裝大怒,拍案而起當場予以厲聲爭辯,言稱,族兄雖然身故,但卻留有子嗣,因此指責對方,何來此等吃絕戶之言。」

  「濟王府大公子同樣拍案而起,也是假裝大怒的針鋒相對,質疑既然楊一笑留有子嗣,為什麼設宴之時不見人影,因此他們不得不做出懷疑,孤兒寡母已經被楊氏族人控制起來。」

  「雙方爭論不休,最終楊一笑讓步,言稱可以去請顧小妹出面,但卻辯稱小虎頭不方便出面,並且他用的說辭很有力度,直接宣稱老爺子您正在教導小虎頭,還說任何人如果有膽量,那麼可以親自來山上找,果然濟王府幾個子嗣不敢堅持,連連表示只要有顧小妹出面就滿意。」

  老太監念到這裡再次主動停下,並且專門向老皇帝解釋一句:「以上便是今日楊一笑做的第一件事。」

  老爺子點點頭,目光看向小虎頭。

  「乖重孫,考考你,剛才老奴兒念的這一段,關於你父親和濟王府你那個大舅的爭辯,他們各自的用意都是什麼,堅持不退讓的原因又是什麼?」

  「而在最後的環節,你父親刻意退讓,這又是什麼緣故,隱藏著什麼意圖?」

  問題開始變難了!

  小虎頭思考起來更加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