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朝堂上的這番謀劃,並未進行消息方面的控制。
甚至還刻意進行散播……
讓官員們假裝說漏嘴。
故而,各方探子都在第一時間向外發出了飛禽傳書。
「金帝完顏璟,欲封楊一笑!」
「欲謀劃成立金國南樞密院,名義上掌管楊氏現有地盤,允封疆裂土,為南院大王。」
「再加征南大元帥之職!」
這些消息傳回各方後,頓時天下又是一片譁然。
在各方沒有看到下一步動作前,誰也不確定楊一笑會不會投靠,只能各自揣測,進行各種分析。
最後分析的結果令人憂心,楊一笑真有可能會接受封賞,原因很簡單,誘餌太大了。
允許裂土封王啊,僅次於開國稱帝。
自古所謂『手握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這份誘惑讓任何男人都會怦然心動。
據說,金國禮部已經派出浩大的使節團。
據說,同時啟程的還有龐大的商貿車隊。
各種草原特產,牛皮羊皮肉乾,沿途一路不斷大肆宣揚,金國要和楊氏重新開啟互市。
好一招陽謀!
……
南雲朝,臨安城。
皇宮御書房裡光線昏暗,然而趙構不允許太監掌燈,整個人神情陰鬱,坐在昏暗之中沉思。
足足良久之後,這位曾經的康王眼神森然,而寂靜的御書房之中,也響起了他陰冷的聲音:「裂土封王,好一招裂土封王,看來朕要早作打算,預防楊一笑背叛中原……」
「傳旨下去,加速練兵!」
「武先生,朕現在終於明白,皇位要想坐的穩,僅憑權術沒有用,朕手裡必須擁有鐵騎,才能無懼北邊的威脅。」
「無論是金國的鐵浮屠,又或楊一笑的陷陣營,他們有鐵騎在手,所以才肆無忌憚,而朕沒有,故而膽戰心驚。」
「朕不願意膽戰心驚。」
「武先生,此事又要勞您操心了,前陣子有將領向朕上疏,言稱他想建立一支背嵬軍!」
「此人曾是靖康時期名將,因主戰而被奪職賦閒,國戰期間他率領家丁部曲馳援楊一笑,曾於楊一笑的軍中效力三個月之久,當朕開國之後,此人即刻回歸,忠心可嘉,精忠報國,所以朕曾對其許諾,滿足其練兵北伐志向。」
「但是武先生你應當明白,武將的兵權必須有所限制,尤其涉及鐵騎,更要慎之又慎。否則的話,說不定此人又是下一個楊一笑。」
「因此,朕請先生親去背嵬軍擔任監軍。」
「兵源,糧草,兵餉,朕都可以保證滿足供應。」
「但是在建立鐵騎的過程中,朕必須牢牢掌控這支兵馬,雖然那位將領是主將,雖然他有報國之心,但是於朕而言,朕不能對武將太過信任……」
「我雲朝自太祖開始,一直對武將有所預防,傳承到了朕這裡,規矩依舊要沿襲。所以,一切拜託先生了。」
「由您去,朕才放心。」
「這是朕思之再三的唯一辦法,希望先生莫要辜負朕的期待。」
金國一招陽謀,趙構開始應對,而當今中原不止現在的南雲一方勢力,中原五大王爵同樣也對金國的陽謀憂心忡忡。
比如在川府之地,鄆王也沉思良久,最終一聲輕嘆,喃喃自語斷定:「裂土封王啊,僅次於稱帝,楊一笑那孩子就算心懷大義,恐怕也難以抵禦這個誘餌……」
河北路,濟王府,濟王同樣沉默良久,最終也是一聲嘆息:「本王這位女婿,終究走上風口浪尖,從此以後,裂土封王。」
「唉,趙構啊趙構,你為何就看不透呢?」
「連狼族都能給的封賜,你竟然不願意給他封,如此小家子氣,不配帝王啊……」
……
青州,涇縣,楊一笑老家。
微風習習的日暮里,有一位老人坐在田邊,似是由於睏乏,正在閉目假寐。
老人身邊恭敬侍立著一個老太監,幾次三番想要張口說一些什麼,然而每次話到嘴邊,卻又默默咽了回去。
直到夕陽西下,村莊升起炊煙,天地間的微風有些轉涼,老太監才終於小心翼翼開口……
「陛下,天色不早了,要不,回吧。」
然而老人依舊閉目,仿佛昏昏沉沉在睡。
只不過,老人喉嚨里卻依稀發出一聲問詢:「老奴兒,你說說,狼族能給的,趙構為什麼不能給?」
老太監不由遲疑,足足良久才試探回答,道:「許是康王殿下一時沒能想到,故而才會落後於狼族的謀略,若是他能想到裂土封王這種誘餌,他肯定也會第一時間發出旨意。」
說著一停,遲疑片刻又道:「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狼族已經搶先使出了這一招,即便康王殿下同樣跟著也使用,可卻喪失了首先使用的效果。」
老人點了點頭,緩緩睜開眼睛。
他渾濁目光眺望遠處,似是盯著炊煙在發呆。
好半天過去之後,方才喃喃出聲道:「他不是沒想到,而是不願意給,自從他當初吃了笑兒的虧,他心裡就對笑兒有著恨……」
「朕這個兒子啊,他始終沒有想明白,帝王不該有私人之念,一切都要以大局出發。」
「曾經的康王,現在成了帝王,可他骨子裡的錙銖必爭,讓他達不到帝王的高度。」
老人說到這裡,緩緩轉過頭來,問老太監道:「其他幾位是什麼反應?」
老太監連忙道:「暫時都在觀望,沒有太大動作,但是以老奴斗膽猜測,幾位王爺應該能看穿金國的謀劃。」
老人再次點了點頭,似乎不願再繼續這話題,聲音落寞道:「朕老了,已經管不到小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去紛爭吧,朕現在只是個養老的人。上蒼對我已經不薄,讓我多活了兩年多,古往今來帝王,無人能比朕的晚年悠然。」
老太監張了張口,足足良久才小心翼翼道:「陛下……」
然而老人已經一揮手打斷,沉聲道:「記住,這裡才是朕的家,而朕唯一的子孫輩,只有一個楊一笑。」
便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小孩子的爭辯聲。
似乎是兩個男孩在慪氣,氣呼呼的要找老爺爺評理。
老人側耳傾聽,臉色顯出柔和,忽然溫聲笑道:「小虎頭這孩子,又被弟弟給坑了,老奴兒,準備一下,小傢伙要來找朕主持公道,你攙扶朕坐起來顯得抖擻一些……」
對於天下而言,老人已無眷戀,現在唯一在意的,是即將過來找他評理的小孩子。
楊氏嫡長子,他的重外孫,乳名小虎頭,大名楊辰一,現如今四歲,擔任楊氏民政院首任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