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後,楊一笑親自去醫館探望了那個信使。
由於最後一段路有驛卒幫忙,再加上到達後有大夫及時救治,所以信使並無大礙,身體早已恢復如初。
這漢子一見到楊一笑,立馬跪地使勁的磕頭。
可惜他由於嘴笨,說不出漂亮的感激話,所以只能不斷重複,來來回回一直道:「小人戴岳,謝您仁慈,小人戴岳,謝您救命,楊相公,楊相公,您長命百歲……」
楊一笑哈哈笑著把漢子拽起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他語氣透著溫厚,首先問詢漢子身體情況:「恢復的如何了?落沒落下病?倘若感覺哪裡還有不適,一定要跟大夫們說清楚。」
戴岳聽到這種關心,忍不住又要跪下磕頭。
甚至由於心裡感激的緣故,堂堂七尺漢子竟然眼圈通紅,哽咽回答道:「勞煩您關切,小人沒事了,身體好的很,沒有落下病,不信您看,小人現在渾身都是勁……」
這淳樸漢子一邊說著,一邊砰砰猛砸自己胸口,顯然是為了向楊一笑證明,他身體確實恢復的非常好。
楊一笑哈哈而笑,伸手阻攔他的動作,故意打趣道:「好不容易把你救活,可別自己把自己打死了!」
說著微微一頓,語氣順勢一轉,大有深意道:「哪怕是失手把自己打傷,也會耽誤送信跑腿的差事,真要那樣的話,本官豈不是得重新去找人。」
戴岳雖是個底層人物,心思卻並不愚笨木訥,立馬小聲小氣問道:「楊相公您這話的意思,莫非有差事交給小人辦?」
楊一笑頗為讚賞的點點頭,微笑道:「既然你已經猜到,本官也就不含含糊糊,不錯,正有一件事要你辦……」
他說著探手入懷,掏出了一份信函,遞給戴岳道:「朝廷戶部給我下達政令,本官按理應該予以回復,這第一封信函,便是本官的回話。」
戴岳連忙接住。
這漢子剛要開口問問是不是加急,哪知楊一笑竟然再次探手入懷,又掏出一份信函道:「皇帝拔擢我的爵位,且派皇后北上青州,欲嘉許於我,此乃帝寵也。天子有所賜,臣子當謝恩,但是本官乃是地方官,無詔不得前往京師之地,故而寫了一份奏疏,也由你幫我帶回汴梁。」
姓戴的漢子連忙又接住。
兩份信函在手,他神情明顯鄭重,這才有機會開口問詢,小心翼翼的問楊一笑道:「楊相公這兩份信函,需要小人八百里加急嗎?」
楊一笑頓時一擺手,語氣越發大有深意,道:「不,不需要。恰恰相反,我讓你慢悠悠的往回送……」
戴岳明顯一愣,臉色十分迷惑,愕然道:「小人沒聽錯吧?」
楊一笑點點頭,重新說了一遍,道:「你沒聽錯,就是慢悠悠的往回送。從涇縣到京師,路程是八百里,我給你的時間是二十天,並且不允許你提前把信函送到。」
戴岳再次一愣,臉色顯出沉思。
這漢子心思頗為聰敏,隱約像是猜到楊一笑意圖,於是小聲問道:「楊相公您這安排很奇怪,莫非是因為兩封信函的內容有問題?小人斗膽猜測,是不是信中涉及之事需要時間去籌謀。」
這次輪到楊一笑一愣!
隨即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一拍戴岳肩膀,語帶讚賞道:「是個聰明人,以後好好干,這一趟如果幹好了,下一次有事還讓你辦。」
戴岳頓時又驚又喜,有種被大人物賞識的興奮。
楊一笑看他一眼,忽然語氣改為嚴肅,沉聲道:「有個事情,不該瞞你,這兩份信函送回京師之後,很可能會引起皇帝的暴怒,而一旦皇帝暴怒,怕是要降罪於你……」
「剛才我已經看出,你是個心思聰慧者,想必這會兒已經有所猜測,此事乃是本官和朝廷在鬥法。」
「實不相瞞,確實如此,本官這兩封信函,正是與朝廷智斗。」
「既然是爭鬥,就會有牽連,而你身為送此信函的信使,必然是首當其衝被牽連的人。」
楊一笑說到這裡,目光直視著戴岳,故意問道:「怎麼樣?怕不怕!」
戴岳的神情明顯很凝重。
這漢子並不撒謊爭取楊一笑賞識,而是有一說一的老老實實回答,語氣十分慚愧道:「楊相公,您別責怪小人,小人也不願意瞞您,這件事小人確實害怕。」
楊一笑點點頭,溫聲道:「涉及性命威脅,不怕才是假的,你很誠懇,我很滿意。」
戴岳的語氣更加慚愧:「小人不是自己怕死,而是小人渴望活著,小人…小人捨不得家裡的母親妻子和孩兒。」
楊一笑再次點點頭,聲音更加的溫厚,道:「此乃人之常情。」
他說著一停,緊跟著微笑問道:「既然如此,你還願意接這個差事嗎?」
戴岳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鄭重把信函收入懷中。
這位漢子沒有說任何漂亮話,卻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楊一笑第三次點了點頭。
他忽然再次伸出手,再一次輕拍戴岳肩膀,笑著道:「既然做了選擇,那麼就是自己人,如此本官也跟你透個底細吧,本官不會坑害幫我做事的人。這兩份信函的結尾之處,本官專門寫上了一句話,這句話應該能保你不死,只不過也只能保你不死。」
戴岳幾乎瞬間就有所領會,小聲道:「皇帝暴怒之下的遷怒,朝廷大佬們的顏面之爭,他們哪怕因為您的話而不敢殺了小人,但是該給小人的折磨和折辱肯定要給。」
楊一笑直視他,問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戴岳卻突然單膝跪地,昂聲道:「楊相公,這對小人而言乃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受點折磨而已,哪能畏懼不干。小人心裡明白的很,這是小人一輩子最大機遇,如果我畏懼而不敢接這個事,我從此以後再沒機會替您做事。」
楊一笑越發對這漢子讚許。
他聞聲道:「去吧,送信去,記住我的話,慢悠悠的走,總共二十天時間,不可提前把信送到。」
戴岳鄭重而答:「請楊相公放心,麾下不辱使命。」
真是個聰明人,竟然趁機把稱呼換了,此前一直自稱小人,這一刻自稱是麾下。
楊一笑目送他騎馬而去的背影。
心中再一次升起對這漢子的讚賞。
他現在已經有十足的把握,這漢子絕對領會了他的意圖,故而送去京師的兩份信函,這漢子必然會做到慢悠悠的送。
二十天的時間……
足以讓信里涉及之事發酵充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