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終於送到楊一笑面前。
僅用一天一夜,未有絲毫耽擱。
但其實關於朝廷那邊的情況,楊一笑在昨天下午就已經掌握,因為除了八百里加急,這時代還有著飛禽傳書。
事實上,楊一笑昨天一共收到三份飛禽傳書。
這三份飛禽傳書陸續到達,前後相差竟然不足半個時辰,也就意味著,京師那邊有三方勢力幾乎在同一時間向他傳書。
並且傳書的內容基本一致,說的都是關於聖旨和加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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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來自於朝廷,這是最正式的,也是最早到達的,只不過飛禽帶來的並非聖旨和公文,而是用官場文辭寫成的一份通報……
「朝堂中書省,告於青州知州楊一笑,今有當今陛下聖旨一道,朝堂戶部政令一份,前者乃拔擢爵位,後者乃催繳補稅,當此告知發於飛禽同時,驛馬司已派八百里加急,攜帶聖旨並戶部政令,於一日一夜之間送達,特此告,望知悉。」
官場文辭,歷來如此,說的言簡意賅,用詞頗為斟酌,即便是最挑剔的讀書人,在這種文辭上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楊氏眾人仍舊從這份文辭中看出一些東西。
比如宋老生頗為欣慰道:「老話說的好,尊重出乎力,一旦手裡攥著強大的力量,連朝廷跟咱們說話也要和氣。」
劉伯瘟則是淡淡冷笑,語氣明顯帶著嘲諷,道:「堂堂中書省,號稱三省六部第一,據說行文用詞一向趾高氣昂,想不到竟然也會用和氣的文辭。」
唐青雲微微而笑,語氣悠然道:「這一份飛禽傳書的通報,最後用詞乃是一個『望』字,望知悉,也就是請知悉的意思,此用詞確實頗為斟酌,凸顯了朝廷和氣的語調。」
王樂相嘿嘿兩聲,道:「和氣雖然和氣,可惜沒憋好屁,看似是給晉爵,實際乃是收稅。那一道關於晉爵的聖旨,照我看來不需要理會,故意不接,打皇帝的臉……」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沉思起來,片刻之後全都微微搖頭,道:「如此不妥,十分不妥,楊氏畢竟沒脫離朝廷,這種做法會失去大義。」
王樂相琢磨一下,改口道:「那就只接聖旨,但是不接戶部政令,給咱女婿晉爵可以,但是讓咱女婿向朝廷繳稅,呵呵,不行。」
眾人再次陷入沉思。
又是片刻之後,依舊全都搖頭,道:「明面上不能這麼做,畢竟那是戶部的政令,所以接還是要接下的,否則會落個漠視朝廷的名聲,這樣一來,依舊大義有虧。」
顧老六聽著一幫老陰貨辯論半天,越聽越感覺心急,忍不住插嘴道:「要不派兵攔截,半路宰了信差,到時候就說是被流寇搶劫,導致咱們這邊沒有接收到政令……」
這貨說完之後,不由沾沾自喜,道:「怎麼樣,我老六的辦法厲害吧。信使都被半路宰了,誰能說咱接到了政令。」
在場幾個老傢伙全都看向他。
隨即皆都頗為無奈的笑起來。
劉伯瘟伸出手,輕輕一拍顧老六,語重心長道:「實話實說,這計策不錯,有我惡鬼瘟的風格,行事狠辣從根子上解決問題。但是老六兄弟啊,你這想法再厲害也白搭,因為就算我們所有人都同意,但是你問問咱們楊氏的當家人他同不同意……」
顧老六明顯愕然,目光不由看向楊一笑,好奇問道:「咋地,妹夫你不會同意嗎?」
果然,楊一笑點了點頭。
顧老六頓時不服,急急問道:「憑什麼啊?為什麼不同意?老劉明明說了,我這個計策很厲害。」
楊一笑嘆息一聲,道:「僅從計策而言,確實算是良策,但是六哥你可能不知道,這麼做會害死很多很多人,那些被害死的人,全是無辜的百姓。」
顧老六愣在當場,滿臉顯出迷惑,道:「我不過是提議宰了信差,怎麼就會害死無辜百姓?」
楊一笑又嘆了口氣,解釋道:「八百里加急,三十里一站,也就是說,每個驛站都會進行登記,用以證明信差有沒有經過……」
「六哥,我跟你打個比方吧。」
「假如,咱們派兵截殺了信差,那麼,就要有一大批百姓賠命。」
「比如說,這個信差在上一站的時候有過登記,但是呢,他沒有成功的到達下一個驛站,那麼在這兩個驛站中間的三十里,就會被認定為信差出事的範圍。」
楊一笑說著一停,目光直直盯著顧老六,問道:「六哥你知道這個認定的後果是什麼嗎?」
顧老六遲疑一下,試探回答道:「莫非要大肆殺人?」
楊一笑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的吐了出來,道:「八百里加急,信差如果被截殺,那麼認定出事的三十里範圍內,所有人無論是不是無辜全部連坐。」
「上至當地官員,下至豪紳大戶,販夫走卒也好,嗷嗷待哺的娃娃也罷,如果能查實誰幹的,那還好,只滿門抄斬犯事者九族,但如果查不出是誰幹的……」
「會怎樣?」顧老六其實已經猜到,但是仍舊忍不住問出來。
楊一笑再次吐出一口氣,凝重道:「如果查不出誰幹的,那就所有人一起連坐,三十里範圍內的村莊,全都按照截殺信差治罪,滅滿門,連九族,同時清掃山林,無論獵戶還是匪患全都絞殺。人畜不留,用以震懾。」
顧老六雖然已經猜到會殺人,然而還是被這個說法嚇住了,愣愣開口道:「竟然這麼狠?」
「不錯,就是這麼狠!」劉伯瘟忽然開口,代替楊一笑解釋,道:「自古以來,截殺驛馬的罪名都很重,因為這是政令傳達的方式,是一個朝廷能夠掌管國家的根基,如果連政令都無法傳遞四方,這個朝廷還談何掌管天下?」
楊一笑重新接回話茬,看著顧老六道:「所以,對待這事必須狠。並非只有雲朝朝廷狠,以前的歷朝歷代都這樣。」
唐青雲慢悠悠開口道:「倘若以後楊氏走到了最終,那麼開國之後也要這麼做,別的律法也許可以寬鬆,唯獨關於政令傳遞不能松,敢有截殺信差者,三十里內雞犬不留。」
顧老六並不傻,這時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忍不住喃喃自語道:「所以我剛才的提議,真會害死很多無辜人,一旦咱們半路截殺了信差,那麼截殺之地的百姓都要死。」
劉伯瘟點點頭,道:「現在你明白了吧,為什麼我說你妹夫絕不會同意,以他的娘們性格,怎麼可能連累無辜,而且,還是三十里範圍內的那麼多無辜。」
顧老六嗯了一聲,實話實說道:「確實,妹夫他性子太軟了點。」
楊一笑瞪了劉伯瘟一眼,道:「說事就說事,為什麼瞎胡說?我性格像娘們嗎?我明明堅韌不拔。」
老劉頓時仰頭,不屑的哈了一聲,很明顯,他嘲諷。
就連顧老六,也仰頭跟著哈。
並且這貨不止仰頭打哈哈,而且還故意把話說出來,明確嘲諷道:「妹夫你不用懷疑,老劉說的沒有錯,你的性格,像個娘們。」
楊一笑滿臉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