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雲朝皇宮。
皇帝在御書房待了很久,連伺候的太監都攆出去,根據最後一個內侍被攆出去的小太監透露,陛下似乎神情惆悵的坐在書房裡怔怔出神。
宮廷幽深,規矩森嚴,大家並不敢議論太多,只是越發感覺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陛下每天上朝,看似勵精圖治,然則只有宮女太監們才知道,陛下每次從朝堂回來都神情憂鬱。
親身體會,才是真實,外人看到的那些,只不過是陛下刻意的表現。
唯有宮女太監們知道,陛下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時常會突然發怒,動輒就杖責奴僕。
日子,很難熬。
宮裡無論太監還是宮女全都活的戰戰兢兢。
作為伺候人的奴僕,他們的命運不由自己掌控,明知道陛下是在遷怒,但他們沒有任何的辦法。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這些皇宮的最底層也會在心裡幻想,他們躺在床上幻想著日子能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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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上忽然出現一位英雄,能夠以強大的力量解決狼族威脅,那麼當外族之患消失後,陛下應該不會再陰翳吧……」
「那樣的話,我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再也不用戰戰兢兢,再也不用擔心被遷怒,明明什麼錯都沒有犯,卻被活生生的杖斃打死。」
「宮裡後花園的那幾口深井,恐怕已經填進了幾十個死人吧,再這麼下去,日子可怎麼熬啊!」
「唉,何時才有英雄出現啊!」
不管什麼時代,底層者的幻想永遠只是奢望,他們也許不明白,即使雲朝真的解決了外族之患,但是對於他們這些最底層而言,他們仍舊還是要活的戰戰兢兢。
命運不受自己掌控,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自古以來,一直如此。
……
但即使是上位者,同樣有自己的惆悵,哪怕是堂堂雲朝帝王,承受的壓力也未必比他們小。
深夜時,皇宮幽靜,一直待在御書房的皇帝,終於推開門從裡面走出。
門口幾個侍候的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舉起了準備好的燈籠,以前還敢問一句「陛下準備去哪安歇」,現在卻只是心驚膽戰的聽候命令。
沒人敢開口問,哪怕最貼身的太監也不敢,生怕惹得陛下無端發怒,於是就在遷怒之中打死人。
幸好,今晚的陛下沒有無端發怒,而是負手站在門口,眺望著偌大的皇宮,足足好半會兒過去,陛下才聲音低沉開口,道:「去皇后那邊吧,朕今晚在那裡安歇。」
太監們連忙掌燈引路。
從御書房到皇宮宮殿,路程大約五百步的距離,若是正常速度行走,頂多也就盞茶時間,但是陛下一路上走走停停,時常停下來駐足發呆,所以用了接近幾乎半個時辰,方才走到了皇后寢宮的門口。
到了這裡時,引路的太監們心中長出一口氣,因為他們算是完成了今天的隨侍差事,意味著不用再戰戰兢兢被陛下遷怒。
寢宮門口處,有宮女在候著,發現皇帝駕臨,連忙迎了上來。
與此同時,皇后娘娘也迎出來。
娘娘是個心腸柔軟的人,看出他們這些太監的戰戰兢兢,於是擺擺手,語氣溫婉道:「你們且都退下去吧,累了一天早早歇息,明日雞鳴之時,還要你們伺候陛下去早朝,所以都養足精神,莫要耽誤了家國大事……」
太監們如釋重負,心中充滿了對娘娘的感激,連忙全都跪下磕頭,然後躡手躡腳的離開。
自始至終,皇帝一言不發,表情一直陰翳,仿佛對一切都很漠視。
夜深了,該是入寢的時候,皇后看了一眼神情緊張的宮女,忽然也對著宮女揮了揮手,故意道:「你們伺候本宮一整天,想必也都十分的疲倦,都去歇了吧,免得哈欠連天惹陛下不喜。」
宮女們心知這是娘娘的善良,是娘娘擔心她們會被陛下遷怒,於是也都連忙給娘娘磕頭,然後也躡手躡腳的走開。
這時候,皇后才溫婉對皇帝開口道:「陛下,臣妾伺候您入寢。」
皇帝仍是一言不發,僅僅是漠然點點頭,這位雲朝的帝王由皇后領著,步履沉重的走進了皇后寢宮。
入內之後,寢宮幽靜,這時候既沒有太監,也沒有侍候的宮女,皇帝才仿佛放鬆心神,忽然發出惆悵的一嘆。
皇后端著一盞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足足憋了好半會兒,方才鼓起勇氣開口,小心翼翼問道:「陛下,莫非朝堂上有事讓您不快?」
「若是有何不快,何妨跟臣妾說說,讓臣妾幫您消解消解,或是替您想一想解決之策。」
帝與後,乃夫與妻,若是按照民間的說法,皇后乃是皇帝的唯一妻子,自古所謂夫妻患難與共,所以皇后應當是最在意皇帝的人。
事實上,這位朱皇后確實如此。
她出身大戶人家,性格卻極為溫婉,秉承著嫁夫從夫的古訓,是一位極其賢惠的好女子。
然而可惜的是,現在的皇帝心情陰翳,所以並不在乎皇后的溫婉,反而語氣冷淡的哼了一聲。
皇帝似乎嘲諷道:「朕在朝堂上遭遇的事,皇后你莫非真的不知嗎?堂堂朱氏大族,耳目遍布四處,你家族的官員那麼多,五品以上足有二十人,怕是他們在早朝結束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把今天的事情通傳與你了吧……」
這種語氣,令人心寒,顯然皇帝不只是心情陰翳,他對這位皇后似乎抱著極大不滿。
偌大的寢宮之中,響起皇后苦澀的輕嘆。
這位溫婉的女子點點頭,語氣頗為悽苦道:「臣妾不瞞著陛下,臣妾確實聽說了,今日在早朝之上,有一位姓秦的大臣連續兩道奏疏,聽說,他慫恿陛下…是諫言,他諫言陛下向青州徵稅。」
皇帝頓時又是一聲冷笑,道:「你不用如此婉轉,那大臣就是慫恿,所謂的諫言,呵呵,連朕這個皇帝都不信……」
說著一停,繼續又道:「還有,此人不只是慫恿朕向青州徵稅,同時,他還慫恿朕向五大王爵一起徵稅。」
皇后明顯早就知道了消息,所以並未表示出震驚之意,但卻語氣焦急道:「陛下,您可知道此事的風險……」
「朕自然知道!」只見皇帝一臉深沉,語氣也透著深沉,低聲道:「青州,楊一笑,如今已經掌控三州之地,最主要的是他麾下有鐵騎。」
這位帝王說到此處,眼神明顯有些凝重,喃喃道:「七千啊,足足七千,根據朝廷在幽州大戰的斥候探知,那楊一笑麾下的七千鐵騎極為精銳,身穿通體重甲,戰馬也披重甲,便如那狼族皇族完顏氏的鐵浮屠一般,堪稱是當今天下最頂尖的騎兵。」
呼!
皇帝深深吐出一口氣,繼續道:「這樣一支鐵騎,掌握在楊一笑手裡,朕只要不是傻子就應當明白,現如今的楊一笑已經不好招惹……」
皇后聽到這裡,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更加焦急道:「既然如此,陛下為何要採納奏疏,或許那個姓秦的不懂騎兵之威,難道陛下您也不明白騎兵之威嗎?」
「還有,五大王爵,那是太上皇封賜的親王,每個人給了一個路的封地。」
「當初太上皇退位時,專門預留了五道聖旨,明言那五路封地乃是實封,也就意味著那五路的稅賦由封王自主。」
「然而陛下您今天的決定,卻採納奏疏向他們收取稅賦,臣妾雖然身為後宮不得干政,但是臣妾心裡不能不替陛下擔憂啊。」
「陛下,此事一個不好就容易引發動盪,那五大王爵全是皇族,他們如果被逼急了敢起兵奪位啊。」
不得不說,這位皇后真是個聰慧女子。
然而皇帝卻臉色堅決,絲毫沒有聽進去勸說,反而聲音冷硬道:「你說的這一切,朕自然都明白,但是朕現在的情況,屬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朕已經沒有退路可選,只能試著去賭一賭看……」
「朕難道看不出秦檜的奏疏是慫恿嗎?」
「朕難道不明白此事有可能逼迫謀反嗎?」
「朕不傻,朕一切都看的清……」
「可是看清又如何?現實在逼迫於朕啊!」
「上次狼族發起的國戰,雲朝賠償了天大錢款,五百萬黃金,五千萬白銀,不但整個國庫被掏空,連皇家的內庫也被掏空……」
「朕就像那表面光鮮的窮光蛋,手裡其實已經沒有任何的錢。」
皇帝說到這裡,目光看向皇后,冷聲道:「如此情況之下,你倒說說朕能怎麼做?朕如果不想盡辦法摟錢,偌大一座朝廷可能瞬間垮塌。」
說著一停,繼續又道:「若是你朱氏大族能襄助,能拿出家財替朕分憂,那倒也行,可你們朱氏連一萬貫都不願意借給朕……呵呵,姻親,姻親,朕算是看出來了,你朱氏沒把朕當姻親。」
皇后的臉色苦楚,眼中隱隱有著悲切,幽幽道:「陛下,臣妾無能,我曾向家裡求過很多次,可是……」
皇后說著也一停,聲音越發的悲涼,道:「臣妾沒用,幫不上忙。」
哪知皇帝卻陡然轉頭,目光炯炯的看著皇后,道:「不,你能幫得上。只不過,要看你願不願意。」
皇后先是一怔,隨即語氣振奮,急忙道:「陛下且說,臣妾如何幫您。」
只見皇帝眼神閃爍幾下,道:「柔嘉是你所出,身份乃是公主,若是你同意朕此前的提議,把柔嘉送去青州給楊一笑……」
「陛下,萬萬不可啊!」
皇后不等皇帝說完,已經急急的出聲打斷,語氣哀求道:「柔嘉才七歲,才七歲啊。即便身為公主有責任聯姻,但您讓她一個七歲女孩如何聯姻?若是送去青州之後,那楊一笑是個不懂的疼人的,到時候看到柔嘉可愛爛漫,以至於無視年齡摧殘與她,陛下,陛下,臣妾捨不得孩子遭罪啊。」
皇后的悲切和哀求中,皇帝的眼神卻再次閃爍。
忽然,又聽皇帝聲音低沉道:「如果不送柔嘉,其實也有辦法……」
「皇后,你,你……」
「你相貌絕佳,年齡也才二十二歲,身份又因帝後而高貴,最容易激發男人的欲望。」
「倘若,倘若你去青州,勾引那楊一笑……」
「若是他把你…咳咳…朕不想明說,但是你應該明白,他那種血氣方剛的年紀,腎水肯定是充足的豐盈,一旦給你打上種,讓你生下一個孩子,那麼,那麼他就欠了不得不還的債務。」
「朕可以忍下這份羞辱,就當是為了整個雲朝,怎麼樣,皇后,你願意幫朕嗎?」
……
【歷史上這位皇后的結局很悲催,山水不忍心啊,所以,想給她換個結局,讀過史書的都知道,這位皇后性情溫婉,且忠烈,在歷史上被狼族抓去,搞牽羊禮,不堪羞辱,自盡已保忠烈,對於這樣的女性,山水想給她個好點的劇情,至少別再讓狼族糟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