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朝廷里有人想找死?

  雲朝,京師,清晨,早朝。

  距離現任皇帝的登基,時間已經過去十四個月。

  從最初之時的心懷激動,到國戰時的戰戰兢兢,再到現在的按部就班,皇位交替似乎終於走上了正軌。

  對於這位漸漸掌握權力的新皇帝而言,他自認為自己這一年乾的還不錯!

  比如每天,按時早朝……

  聽取大臣的各種奏疏,決定要不要予以採納,哪裡要賑災,哪裡要加稅,哪裡又滋生了起義,哪裡又需要派兵鎮壓。

  說真的,做皇帝是個挺操勞的工作。

  掌管一個龐大國家,治下人口接近一億,由於幅員遼闊的緣故,發生大事的概率非常高,甚至可以說,每天都會有大事。

  這不是危言聳聽,也不是故作誇張,而是非常現實的事實,因為掌管的地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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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域大,事就多!

  如果只是治理一座小縣,可能幾個月或者幾年都平平淡淡……

  如果換成掌管一個州府,可能一兩個月就要有些事情發生!


  路的行政上級才是國,掌管著四面八方各個路,當這些路的大事匯聚而來,可想而知需要處置的有多少。

  說每天都有大事發生,一點也不是胡說八道。

  所以當皇帝真的挺操勞。

  這麼說吧,凡是能按點上朝的,凡是能堅持一直上朝的,不管這個皇帝的能力如何,他的態度首先就值得肯定……

  這種皇帝可以稱之為好皇帝。

  每天都上朝,連續不間斷,哪怕偶爾稍微偷一偷懶,雖然上朝但卻不參加大臣的爭論,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誰上班的時候沒偷過懶呢,不是麼?

  後世那些上班族,每周尚且有一天休息,如果工作比較正式,一周甚至能休息兩天,並且即便每周都有休息,上班族照樣該抱怨抱怨,無論工作待遇是好是壞,總有人在上班的時候偷懶。

  和後世的上班族相比,古代帝王竟然算是勤勉的。

  堂堂皇帝,執掌全國,每天堅持上班打卡,這確實值得予以稱讚。

  雖然古代也有休假,但是和後世沒法攀比,先秦的時候還好,三日一沐,五日一浴,沐和浴最初都是洗澡的一種方式,漸漸衍變成為朝廷規定的假期,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隔三岔五,根據沐浴的不同給予半天或者一天的休假。

  但那是先秦和兩漢時代……

  自古以來的上位者都是懂得盤剝人的……

  他們不但盤剝百姓盤剝臣子,他們甚至連自己的休假待遇也盤剝。

  比如到了唐代,休沐時間已改,改成十日才能一次休沐,並且美其名曰稱之為旬假嗎,一個月有上中下三旬,每旬可以休息一天,也就意味著,上班三十天才能休息三天。

  這個旬假制度從唐代開始,傳到現在的雲朝仍然沿襲,無論王公大臣還是皇族親貴,哪怕是皇帝本身也得按章遵守。

  和後世的休假相比,是不是挺剝削的……

  所以說,皇帝也是上班狗!

  也所以說,現在的雲朝皇帝才自認自己乾的很不錯。

  他每天堅持早朝,每天堅持聽取奏疏,和歷史上那些荒唐昏君相比,他認為自己完全可以稱之為明君。

  天下每天有那麼多大事發生,都需要他這個皇帝或是親身處置或是給出建議,這很操勞啊,誰敢說他不是明君?

  只不過……

  這其實只是他自己的認同!

  人都會自我感動,選自己好的一方面想,但如果是知曉朝廷內幕的人,就會明白這位登基一年的皇帝並不是明君。

  他不但稱不上明君,甚至可以稱一句混蛋。

  雖然,他每天堅持上朝聽取奏疏,但是,他對待朝政總是有選擇的去處理。

  比如大臣們稟奏,哪裡有災害需要賑濟……

  明明大臣已經向他言明,這是十萬火急的加急奏章,然而這位皇帝卻會輕描淡寫的開口,慢悠悠的說一句交給地方去處置吧!

  交給地方去處置?

  地方上怎麼處置?

  如果一個地方的衙門能夠撐住災害,又何必十萬火急的向朝廷上報求援?

  況且以雲朝現在的吏治昏暗情況,地方上的官員怎麼可能用心賑災,不趁機盤剝百姓已經算是有良心的好官,大多數官員都是心狠手辣的惡棍,原本只是天災,能被搞成人禍。

  古代對於災害,明君都知道應該即刻賑災,不但要即刻賑災,而且要調撥超量物資賑災……

  如果一地災害需要十萬石糧食才能解決,那麼朝廷至少要撥給這地方十五萬石才行,原因很簡單,要留出給貪官伸手的數額,如果不多給五萬,那麼救災所需的十萬就到不了災民之手。

  哪怕是吏治最清明的朝代,這種賑災方式也是潛規則,凡是明君都明白,水質清則無魚,有災害的時候他們不會嚴查貪腐,而是緊著先去賑濟災民,寧願朝廷吃虧,寧願多撥物資,但是,首先要保住受災的百姓能被賑濟。

  這才是明君該幹的事。

  而雲朝這位新皇帝,他連最基本的賑災都不干,凡是聽到關於災害的奏疏,他全都輕描淡寫的說一句交給地方處置。

  反觀聽到加稅的奏疏,這皇帝立馬會興趣十足,不但要讓奏疏的大臣念清楚,而且還要親自把奏疏拿到手中再看一遍。

  看完奏疏之後,越發興致高昂,於是就極力贊成加稅,對於提出奏疏的大臣也是極力讚揚。

  加稅,他很熱衷……

  但是當聽到某處出現起義,需要朝廷進行鎮壓或者詔安,這位皇帝頓時又萎了,拖拖拉拉不願意處理。

  詔安需要拿出錢財,或者給起義首領好處,此乃雲朝一貫採用的手法,自從開國以來一直乾的很好,所以雖然雲朝的起義繁多,但由於朝廷一直捨得出錢,故而總是能夠及時解決,從未讓起義演變成大亂。

  到了這位皇帝時,他不願意這麼幹了!

  詔安要拿出錢,他不捨得往外拿……

  也就是說,詔安沒法詔。

  然而起義已經出現,總不能放任不理吧,既然不願意拿錢進行詔安,按說還有派兵鎮壓這一辦法。

  偏偏這位皇帝奇葩,他連派兵鎮壓也不干,因為,派兵鎮壓也需要花錢。

  兵馬一動,糧草先行,想要鎮壓一場起義或者叛亂,花的錢財肯定也不是小數目。

  這皇帝的性格,仿佛天大的守財奴,明明所有人都明白,放任起義不管乃是大患,然而皇帝由於心疼錢財,竟然選擇既不詔安也不鎮壓。

  真夠省錢的啊!

  只不過省是夠省的,對於一個國家的損害何其之大?

  也許起初僅僅是一鄉一縣的小小民變,結果因為拖延不處理漸漸演變成了揭竿而起,比如就在過去的短短几個月裡,雲朝各路已經出現了多大三十餘處起義。

  詔安要花錢,派兵鎮壓也要花錢,所以,皇帝對於這種奏疏不管不理。

  天災需要賑濟,賑濟意味著要調撥錢糧,所以,皇帝採用的辦法是交給地方去處置。

  簡直就是擺爛!

  又或者根本不關心雲朝的國體。

  但你要說他不在乎國體,不在意雲朝會不會衰敗,似乎又不對,因為他在摟錢方面一直表現的很努力。

  只要是能給朝廷創收的奏疏,他一律採納!

  凡是涉及加稅的參奏,他立馬會和大臣探討細節。

  甚至在加稅這種事上,他表現出來的胃口極其大,而膽量,也非常大……

  ……

  比如今日這一次早朝,又有大臣上奏加稅之事。

  皇帝頓時神情驚喜,眼神之中炯炯有光!

  滿朝文武的大臣們,由於也早養成了貪腐之欲,所以也都興致勃勃,個個表現出熱衷之色。

  然而……

  當這個大臣開始奏疏時……

  整個朝堂上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詭異。

  加稅!

  這份奏章確實是關於加稅!

  只不過,這位大臣提議加稅的地方讓人驚心。

  偌大一座朝堂,那大臣聲音很響,似乎義正言辭,凸顯忠君愛國……

  只聽這人大聲道:「自古有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今有河北路青州涇縣一官員,竟私自動兵占據兩大州域,一乃幽州,二乃順州,此外加上此官員在任之青州,其人竟然已經坐擁三州之地。」

  「臣於旬日之前,收得北方探報,那邊境百姓大量遷徙,落戶三州之地無數,僅憑推算人口數量,已可估算高達百餘萬。」

  「倘若再計算三州原本住戶,則其百姓人口數量更龐大,臣敢斷言,約兩百萬。」

  這大臣的稟奏,聲音郎朗宛如義憤填膺,然而滿朝文武卻面色古怪,仿佛看傻子一般看著他。

  甚至就連龍椅上的皇帝,臉上的表情也頗為複雜。

  然而不管大臣和皇帝如何神態,這大臣卻繼續滔滔不絕的奏疏,他聲音越發激昂,表現的大義凜然。

  「青、幽、順三州,已有兩百萬人口,然則那位擔任青州知州的楊一笑,他卻從未向朝廷上交過哪怕一文錢的稅。」

  「此事對於朝廷而言,損失何其之大也。」

  「陛下可以算算細帳,諸位文武同僚也不妨算算細帳,你們只需要稍微一算,就知道那楊一笑貪墨了原本屬於朝廷的多少錢。」

  「兩百萬人口,最基礎的第一筆稅乃是人頭稅,哪怕是按照雲朝以前的律例,每一個人丁每個月也要繳納十五文錢……」

  「這才只是人頭稅!」

  「一人十五文,兩百萬人就是三千萬文,折合三萬貫,白銀三千兩。」

  「陛下,一個月就是三萬貫啊!」

  「一年,則是三十六萬。」

  「然則微臣剛才說了,這才僅僅是最基礎的人頭稅。如果再算上田地稅,戶宅稅,各種捐,各種賦,林林總總全都加起來,哪怕按照雲朝以前的律法,那麼一個丁口一個月也要接近五十文,兩百萬人口一個月可以收入十萬貫……」

  「一年,則是接近四百萬貫。」

  「這麼大一筆財富……」

  「這麼大一筆財富啊……」

  「它本應該是陛下的,本應該是朝廷的,然而現在卻被人貪腐,落入了那楊一笑自己的口袋。」

  「故而,微臣啟奏,請陛下即刻決斷,必須讓楊一笑上交稅收。」

  這大臣說到這裡,聲音仿佛狠厲,再次道:「不但要讓他上交稅收,而且要按照現在雲朝的律例,以前每個丁口每月的稅賦是接近五十文,但是現在朝廷經過多次加稅已經接近一百文,微臣以為,天下一同,故而那楊一笑上交稅收時,也該按照每丁每口每月一百文錢……」

  「也就是說,讓他一個月上交二十萬貫,僅只今年,就必須繳滿七百二十萬。」

  「除此之外,陛下還應該勒令他補繳,只不過麼,可以稍微予以體諒他,比如去年和前年的稅款,可以讓他按照五十文一人繳納,兩年加起來的補繳,款額恰好等同於今年,故而,他一次性繳納一千五百萬貫就行了。」

  「這樣一來,陛下唾手可得一筆巨資,朝廷的國帑也因此充盈,最主要的是,讓他補繳的兩年乃是沿襲以前律例,這是溫緬的體諒,他必須感激涕零,而陛下和朝廷,則是收穫讚譽。」

  「此諫,乃微臣肺腑之言,懇請陛下,立採納之。」

  滿朝文武的表情,全都透著詭異。

  龍椅上的皇帝,神情也顯出古怪。

  所有人都很迷惑,怔怔看著這大臣,無論皇帝還是大臣的心中,此時幾乎都在暗響著同一句話……

  「這人莫非是個傻缺麼?」

  「又或者是突然得了失心瘋?」

  「他竟然讓楊一笑上交賦稅……」

  「知不知道人家有七千鐵騎……」

  ……

  【今天劇情太連貫,所以兩章不好拆分,二合一發布,大家可以猜猜,這個大臣是誰的人,他看似找楊一笑麻煩,其實真是找楊一笑麻煩嗎?如果有目光深邃的朋友,應該能從這個表面劇情讀出深意,許多事不能看表面啊,暗地裡也許掩藏手段,就比如這大臣奏疏楊一笑交稅,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