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大業之初,大業之始

  其實眾人和楊一笑都不知道,今夜這群學子先是去了山中城。

  在八百弟子的心裡,顧小妹比楊一笑更親。

  當初這些學子尚是幼童,晚上睡覺需要女眷照看。而顧小妹幾乎每一晚都守著,如同母親一般呵護這群孩子。

  尤其是一些年齡很小的娃娃,晚上需要女性摟著才能入睡,她們聽著顧小妹輕柔的歌,享受著母性的慈愛和溫柔。

  她們把顧小妹當成了親娘。

  而在今夜的前半夜,學子們先是齊聚山中城,只不過拜見的場面不像這邊喧譁,在那邊的拜見乃是脈脈溫情的溫馨。

  所有人靜悄悄的,生怕嚇到小師弟,八百人拜在顧小妹的房前,輕輕柔柔在心裡送上祝福。

  其中有幾個學子被選為代表,進入房中探視一下大家的小師弟,由於這時代講究規矩,所以選的代表都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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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李輕舞,比如王二妮,又比如趙含笑……

  總共五個丫頭,代表大家探視。

  這幾個丫頭躡手躡腳,連呼吸都努力降低,她們目光閃爍著溫柔,圍在顧小妹的床邊默默看。

  她們看著襁褓里的小師弟,宛如看著自己最親近的弟弟,越看越覺得喜歡,越看越覺得幸福。

  全程沒有言語,一切只在心中……

  雖然她們很想逗一逗小師弟,但是剛剛降生的小傢伙正在酣睡,這幾個丫頭雖然年齡不大,心裡卻對小師弟無限溫柔。

  她們不敢發出聲音,免得打攪到小師弟。

  默默的,戀戀不捨的,滿足了探視小師弟的願望之後,幾個丫頭躡手躡腳離開了房間。

  再之後,則是八百學子一起躡手躡腳的離開,來時極力保持安靜,走時一樣悄無聲息。

  直到走出很遠之後,感覺發出聲音不會驚擾到小師弟,這群學子才釋放心中的興奮,寂靜的夜中響起嘰嘰喳喳的聲音。

  所有人追著五個代表不斷發問。

  「李輕舞,快說說,咱們小師弟的相貌如何,有沒有繼承先生的儒雅。」這是一個小伙子的急切詢問。

  還不等李輕舞回答,又有一人出聲追問,同樣急切道:「或者傳承咱們師娘的性格也行,溫柔之中潛藏著巾幗英雄的豪爽。」

  仍是不等李輕舞回答,再次有還幾人同時出聲,紛紛道:「相貌繼承先生,性格如同師娘,這才好,這才完美。李輕舞,你說呀,到底小師弟如何,你趕緊跟我們講講……」

  面對大家的急切催促,李輕舞一時難以解答。

  旁邊的王二妮卻是個潑辣性子,立馬掐著腰護在李輕舞的身前,兇巴巴道:「你們有沒有腦子,小師弟現在才多大?剛剛出生的小寶寶,哪能看出相貌和性格?」

  「滾滾滾,都滾開,像你們這樣急吼吼的架勢,不知道會嚇到輕舞妹妹嗎?」

  趙含笑則是笑嘻嘻的,衝著一群男孩勾勾手,古靈精怪問道:「以前你們動不動就吹噓,等到師娘有了孩子要齊力相護,現在師娘生了小師弟,你們這些傢伙可不要忘了自己吹下的牛。本姑娘會時時盯著你們,如果有人做不到立馬堵到他家門口嘲笑……」

  牙尖嘴利的丫頭,古靈精怪的性格,然而學子們共同求學三年,無論吃穿住行全都在一起,相互間親如兄妹,任何調侃都能包容。

  況且,趙含笑所說的話也並非刁難。

  只見一個少年首先開口,臉色透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語氣鄭重道:「小師弟乃是嫡長子,身份方面肯定是子嗣之首,但是光有身份不行,將來他長大之後得有自己的勢力。」

  這少年說著一停,目光看向師兄弟們,忽然壓低聲音道:「大家還記得咱們的謀劃吧,我認為從今天開始可以實施了……」

  旁邊頓時有人開口,接過這個少年話茬,聲音清越道:「吾等八百子弟,雖然出身寒微,但我們乃是先生的第一批弟子,幾乎是先生手把手教出來的門生,咱們若是干不出一番大事,豈不是弱了先生的奇才之名。」

  又是一人開口,沉聲道:「師娘如母,弟如親弟,我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付出,我李淮安已經決定開始啟程。」

  學子們頓時全都看向他,齊聲問道:「淮安哥,你真打算遠涉他鄉?」

  哪知這人卻冷冷一哼,仿佛飽含著濃濃恨意,低聲道:「他鄉?那是咱們的家鄉。那一片江淮故土,貪官污吏橫行,曾讓我們驚恐害怕,心中留下無數的陰影……」

  「但越是如此,我越是要去那裡,從一點一滴開始謀略,慢慢在民間積攢底蘊。」

  「無論是用劉先生教的妖言惑眾之道,又或是用宋先生教的仁慈威望之道,總之我會付諸一切努力,在那邊悄悄的掀起風浪。」

  「將來也許有一天,我會因為失敗而喪命,但假如我僥倖能夠取得成功,先生便可得到我這學生的助力。」

  「而在更遠的將來,小師弟長大成人,我這個提前幾十年替他謀劃的師兄,必然會是他可以倚重的左膀右臂。」

  李淮安說到這裡,目光看向同窗們,忽然他雙手行禮,語氣肅然而問:「可有兄弟姐妹願意隨我,一起沖回江淮老家?無論殺身成仁,還是一飛沖天……」

  夜色中,十幾個少年抬腳向前,臉色莊重,齊聲應召,道:「願同淮安兄長一起,共赴曾經老家,此去無論生死成敗,不墜楊氏子弟聲名。」

  「好!」李淮安重重點頭。

  曾經的八百子弟,畢業之時有過謀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達成的志向。

  而他們這些學子的所有志向,全都是圍繞著楊氏的千秋大業所立,當初八百個學童的共同心愿,他們要給自己先生披上黃袍……

  李淮安定下去處後,只見一個小胖墩站出來,笑嘻嘻的開口道:「我擅長做生意,準備搞個小商隊,專門跑草原邊境互市,慢慢的延伸到草原之中,你們別笑話我銅臭哈,我要負責給大家賺取資金。」

  王二妮呸的一聲,偏偏故意笑話他,道:「明明就是銅臭,你讀書之時就整天咋咋呼呼的喊著喜歡錢。」

  小胖墩得意道:「喜歡錢怎麼了?說不定將來我成為天下第一首富呢。你這丫頭可別忘了,先生說我極具經商頭腦,並且經常給我開小灶,專門傳授我商業絕學……」

  這小子說著一停,忽然嘿嘿壞笑看著王二妮,似真似假問道:「二妮姐,我問你,如果將來我成了天下第一有錢人,你願不願嫁給我做個大老婆。」

  「我呸!」王二妮直接啐他一口,兇巴巴的道:「就你?還大老婆?你準備娶幾個嗎?你有咱們先生招女子喜歡嗎?」

  小胖子雖然被啐了滿臉,但卻笑嘻嘻的毫不惱怒,反而得意洋洋道:「我傳承了先生的商賈之道,將來必然是個巨富商賈,咱只要手裡有錢,咋就不能娶很多老婆。」

  王二妮又呸了一聲。

  忽然旁邊趙含笑語帶深意開口,問小胖子道:「趙銅錢師兄,你選擇去邊境互市恐怕不只是為了賺錢吧。你意圖逐漸深入草原,是想試一試先生所教的羊吃人,對不對?」

  小胖子連忙搖頭,滿嘴不承認被人洞穿意圖,嘻嘻哈哈詭辯道:「怎麼可能嘛,我就是個喜歡錢的小財迷,頂多也就是做點小買賣,讓我的商隊能夠從草原賺到錢,如此而已,莫要懷疑。」

  眾人深深看他一眼,全都飽含著深意。

  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人站出來,這次卻是個聲音柔弱的小姑娘,只聽這丫頭嬌滴滴的道:「以前讀書之時,先生總是感慨,說我相貌如妖,天生美人坯子。師娘則是日日憂慮牽扯,擔心我會因為美貌而一生坎坷。唯有劉伯瘟先生,對我的相貌極其驚喜,故而他經常給我開小灶,傳授我妖言惑眾之道……」

  這丫頭一邊說著,一邊柔柔弱弱沖大家一笑,明明她才十三四歲,笑容卻已經勾魂奪魄。

  頓時在場的少年全都心驚肉跳,紛紛轉頭不敢看她的誘惑笑容,李淮安皺眉道:「衛秋水,你能不能改改脾性,大家都是你的師兄師弟,你竟然對我們也用這種手段。」

  小丫頭聞言又是一笑,只不過這次笑容卻又是一種感覺,剛才笑的勾魂奪魄妖艷,這次笑的素雅淡麗莊嚴。

  然而明明素雅淡麗,笑容卻更加的勾人!

  李淮安無奈,也扭頭不敢再看,嘆了口氣道:「先生曾經的感慨很對,你終究要選擇走這禍水之路。」

  只聽小丫頭笑嘻嘻道:「淮安師兄遠赴老家,胖子哥哥要去邊境,小妹沒有什麼大本事,只有老天爺給我的相貌,我選擇去京師之地,做一個風塵中沉淪的女子吧。」

  學子們相互對視,忽然有幾十人走出來。

  這幾十人有少年也有少女,齊聲對小丫頭開口道:「吾等楊氏子弟,不可自墜尊嚴,即便是為了輔佐先生的大業,但也不能坐視師妹被人賞玩。秋水妹子,我們幾十人隨你去京師,有哥哥姐姐們護著,至少不會讓你被人隨意侵占……」

  小丫頭點了點頭,顯然此事早就是大家商定的,這幾十人和她的目標一致,都是要去京師之地謀略。

  只不過大家雖然表態要護著她,她卻再次柔柔弱弱的開口,似乎渾然不在乎的道:「小妹天生媚骨,這輩子註定禍水,我去京師就是準備讓人侵占的,哥哥姐姐們莫要替我感到傷感……」

  她說著一停,仿佛陷入回憶,輕輕呢喃道:「當初師娘摟著我入睡的那晚,當我趴在師娘的懷裡感受慈愛時,那時我便悄然的下定決心,我要為了楊氏付出自己的一生。」

  學子們怔怔看著她,足足良久沒人說話,直到好半會兒過去,忽然所有人一起向她行禮,神情敬重道:「秋水師妹之志,吾等難以阻攔,只能預祝你早日達成,為楊氏貢獻自己的力量。」

  小丫頭這次沒有耍手段,臉蛋既沒有誘惑也沒有淡麗,而是神情肅然,向同窗們行禮。

  這一夜,山中城,八百學子紛紛訴說志向,定下了即將前往的征程。

  ……

  學子們並未察覺到,他們商討的場面被人一直默默關注著。

  那是兩個老人!

  其中一個穿的破破爛爛,懶洋洋的躺在一個巷子中,而那個巷子恰好距大街不遠,能聽到學子們在大街上的商談聲。

  至於另一個老人,則是一個老太監,他原本是暗中護送這群學子,結果卻聽到了學子們的大計。

  老太監是老皇帝的貼身人,對於這事自然不可能瞞著皇帝,於是在護送學子們出山之後,立馬回去把聽到的一切如實稟報。

  而聽完稟告的老皇帝,則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直到月影西沉,天邊已經拂曉,沉默了一整個後半夜的徽宗,終於輕聲的說出了一番話……

  「這些江淮少年男女,皆是悽苦流民出身,因蒙楊一笑撫養哺育,故視楊氏宛如自己母族。」

  「雖年少,但知恩,哪怕犧牲自我,也要報答恩情。」

  「他們今夜所立的志向,將會涉及各行各業,這八百學子的毅然和決絕,讓朕依稀能感受到將來天下的波瀾壯闊。」

  「他們一生的命運和前程因為楊一笑而改變……」

  「現在開始反過來反哺楊一笑的命運和將來……」

  「朕忽然想到,當初杖斃的那個御史,其實他說的沒錯啊,楊一笑的這些弟子會禍亂雲朝。」

  「但是,朕老了,而且,雲朝已經爛了!」

  「就這麼著吧,就當沒聽這個事吧。」

  「不得不說一句,朕的文友乖孫女婿啊,他的教化之道真是了不起……」

  老皇帝感慨良多之後,仿佛放下了心中的釋懷,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

  他悠然的躺在躺椅上,繼續享受他的頤養天年。

  老太監守在老皇帝身邊,動作輕緩的幫皇帝搖著躺椅,小聲感慨道:「老奴這輩子跟在陛下身邊,暗中守護著皇宮裡的安危,幾十年來,經歷無數兇險無比的廝殺,然而不管刺客何等兇險,老奴從未感受到畏懼……」

  「唯獨今晚聽到這幾百個小傢伙的謀劃,卻讓老奴有種心神動搖的驚恐。楊…楊小子的這批門生,真是讓人望而生畏啊。」

  徽宗面色悠悠的躺在躺椅上,聲音淡淡帶著莫名的傷感,道:「遙想我趙氏開國之祖,當年也是如此聚攏群英,只可惜啊,後輩無能。」

  老太監小聲又道:「草原有動向,密諜來消息,狼族正在厲兵秣馬,老奴認為恐有國戰……」

  徽宗的面色仍是悠悠,似乎連國戰兩個字也無法讓他動搖,這位已經退位的雲朝太上皇,僅僅是再次淡淡的說了一句話,道:「交給小兒輩去犯愁吧,朕認為那孩子肯定能行。」

  老太監跟了皇帝一輩子,一聽就知道皇帝所說的那孩子是誰,絕不是如今的雲朝新皇,反而是眼下只有一州的楊一笑。

  狼族如果發起國戰,青州屬於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