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天開始,已經斷絕幾百年之久的茶馬古道重新開啟。
古道沿途很是荒涼,但所有人知道這種荒涼不會持續太久。
將來,這裡會脫離荒涼變的熱鬧,並且,會變的越來越熱鬧。
大理門閥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的力量,把第一批貨物視作他們攀附大唐的最重要表現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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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兩萬牛車組建商隊,是他們豁出家底的決心。
……
雖然廢棄的茶馬古道極其難行,但是商隊車輛硬著頭皮往前趕。
陷入泥濘的時候,拉車的犍牛走不動,於是便動用人力,讓跟隨商隊的幾萬民夫下死力推車。
遇到橋樑斷絕的時候,直接砍伐山林進行搭建,一根一根參天古木被削去枝葉之後,被農夫們喊著號子砸進河道中,上面鋪上同樣粗壯的大樹,變成一座可供通行的巨大木橋。
為了防止臨時所建之橋搖晃,大理門閥鼓動民夫站在水裡扶著橋墩,只要有人在水中站足一個時辰,立馬就給出一貫錢的厚賞。
當場給,不拖延。
總之一句話,大理門閥為了打通吐蕃商路把能動用的力量全都用上了。
終於,運載貨物的車輛到達了邊境,但這裡並非大理和南昆的邊境,而是大理和吐蕃的交界之地。
再往前走,就是吐蕃的地盤。
車輛幾乎沒有任何停止的跡象,帶隊的商隊負責人直接大手一揮,聲音深沉道:「直接過邊境,不需要遲疑,收關士卒如果不允許,用錢用貨物砸到他們允許。」
於是,接近兩萬輛牛車浩浩蕩蕩衝進了吐蕃。
大理的車?
幾萬輛?
他們要幹什麼?
車上裝的又是什麼?
吐蕃守卒衝上來,可惜根本不需要喝問,原因很簡單,他們看到了車上裝的是什麼東西。
貨物,滿滿當當全都是貨物。
所有牛車上面都沒有遮風擋雨的油布,而是直接讓貨物裸露在外面,日光浩浩照射之下,每一樣貨物在視線中都是那麼清晰。
鐵鍋,馬勺,燒水的壺,做衣的布……
還有鼓囊囊的口袋,袋子正面寫著一個碩大的字,要麼是『鹽』字,要麼是『米『字』,又或者是吐蕃氏族只聽過沒見過的『糖』字。
總之每個口袋上都有字,代表口袋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每輛牛車都裝得滿滿當當,浩浩蕩蕩的車輛讓吐蕃士卒全都目瞪口呆。
「商隊!」
「這是通商的商隊。」
「但是,大理什麼時候有如此龐大的商隊?」
「還有,大理什麼時候變的如此富裕?」
「莫非他們的貴族把所有百姓全都被搶光,否則怎麼可能湊出如此多的貨物?」
由於太過震驚,以至於這些吐蕃兵卒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竟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動,看著一輛一輛牛車不斷越過邊境線。
就在這時,猛聽砰砰悶響之聲。
赫然是有輛牛車往下扔東西,車夫笑著用吐蕃語言說道:「每人二十斤鹽,請吐蕃朋友拿回家過日子用,哈哈哈哈,以後我們可是會經常來的喲。」
嘶!
吐蕃兵卒齊齊倒抽冷氣,全都面帶不可置信之色。
緊跟著,無論兵卒還是將領全都面色狂喜。
「二十斤鹽,每個人二十斤鹽。」
「這莫非是大理商隊的孝敬嗎?」
「不對不對,這分明是人家給的賄賂。」
「這支大理商隊如此龐大,可想而知他們的實力有多強,車隊之中肯定配備著護商的強兵,根本不需要向他們這些守關小卒孝敬。」
「人家這是賄賂,也可以理解為收買。」
「總之一句話,大理商隊是在表明態度,他們,要進吐蕃做生意。」
「並且車夫剛才說了,他們以後會經常來。」
「做生意好啊,經常來就更好了。」
這群士卒也許不會在意吐蕃以後的日子會不會好過,但他們全都在意自己以後每次能收到什麼好處。
「過過過,請商隊車輛按次序通過。」
「哈哈哈哈,用不用我們幫忙維持秩序啊?」
「哎呀呀,真是太客氣了,竟然送給我們這麼多鹽,咣咣扔下十幾個口袋……」
「每個人能分到的恐怕不止二十斤呀,多出來的是不是要退還給你們呢?」
吐蕃士卒們半真半假的笑著試探,大理商隊的車夫則是表現財大氣粗,隨意揮揮手道:「鹽多的是,數量沒具體計算,吐蕃朋友看著分配吧,多拿一些回家能讓日子更好一點,退就不用退了,畢竟這是第一次見面的心意。」
於是,吐蕃士卒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這一刻,他們忘記了自己是守關的兵卒。
他們覺得自己沒必要拿著刀,因為他們眼睛裡只有扔在地上裝滿鹽的袋子。
不遠處的車隊中某輛車上,一個看似車夫的年輕人悄悄從懷裡摸出冊子,悄悄的,記錄下了這一幕
「商隊入吐蕃第一天,邊境關卡行賄之記,吐蕃士卒扔掉武器,爭先恐後分配鹽巴。」
「大唐天子衛,大理新設分舵之綠葉級採風使,記錄如上,已備上報。」
這年輕人記錄之後,把冊子輕輕放回懷裡,然後對著犍牛抽了一鞭,驅趕牛車慢悠悠往前行駛。
當他趕著車輛途經吐蕃士卒身邊時,明明他的相貌和大理人有著不同,然而,忙著分好數的吐蕃士卒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但也有人留意到了這情況,留意者乃是守關士卒的首領,可是這位首領僅僅略做遲疑,隨即就把目光輕輕轉向別處。
啪的一聲!
有一枚銀光閃閃的錢幣突然砸進這個吐蕃士卒首領懷中。
趕車的天子衛一臉深意,笑呵呵的語帶暗示道:「將軍,這枚錢幣來歷非凡喲,初次見面,權作心意。」
「您若是不敢留,就拿去兌換一筆錢。」
「您若是捨不得這枚錢幣的珍貴,那就留下來做一個傳家寶吧。」
傳家寶?
一枚錢幣竟然可以做傳家寶?
這話如果被普通人聽到,肯定會認為天子衛在胡說八道,然而,吐蕃邊境關卡的首領畢竟是有見識之輩。
他捏著錢幣低頭僅僅只看了一眼,瞳孔之中瞬間就閃爍震驚之色。
大唐銀元通寶,洪武元年鑄造。
錢幣正面的清晰字體,讓他認出這枚錢幣來自何方,並且,這枚錢幣的價值在他心中迅速浮現出來。
「銀幣!」
「這竟然是一枚大唐銀幣。」
「洪武元年鑄造,意味著這不是一枚普通銀幣,而是開國之幣,是數量最稀少的那一批寶貴銀幣。」
吐蕃將領的心中狂喜。
哪怕是普通的大唐銀幣,已經是天下各方勢力追捧的好東西,無論中原的門閥世家,還是中原四周的各個小國,都願意拿銅錢兌換銀幣,兌換價值遠超大唐朝廷規定的比例。
如果是開國銀幣呢?
根本就沒有人願意兌換。
凡是手裡有這種銀幣的人,都會放在家中當做傳家寶。
砰砰砰砰!
吐蕃將領清晰地聽到自己心口在狂跳。
他不蠢,他知道這枚銀幣意味著什麼……
也知道扔給他錢幣之人說的那句話有何深意。
「你若敢拿,那就留著。」
「如果不敢,拿去換錢。」
呼哧!
這位吐蕃將領惡狠狠的吐出一口氣,面色果斷的把銀幣放進了自己懷中。
留下銀幣做傳家寶,意味著是一條路。
不敢拿而去換錢,又意味著另一條路。
他選擇留下銀幣這條路。
大唐願意給,他就敢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