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燕京。
早朝散去之後,楊一笑在御書房召集重臣。
他的桌面上放著一卷絲帛,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這是一份飛禽傳書,半個時辰之前剛剛收到,發自西南邊陲方向,末尾具名乃是王昭君。
楊一笑已經看完了上面的內容,現在是幾位核心重臣輪番傳遞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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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人看完之後,重新把絲帛放回楊一笑的桌案上。
宋老生第一個開口,語氣悠悠然帶著笑意:「陛下,吐蕃謀略第一步已然成矣。」
「臣在這份奏書上看到,王昭君的手腕令人讚嘆,大理太子和高氏子弟同時動身,原本他們這兩方勢力是在官道上針鋒相對互不肯讓,可王昭君專門派人前去周旋,讓他們兩家一起前往邊境見面……」
「信上還說,大理這兩方勢力一見面就拿出他們各自能拿出的禮物。」
「大理太子攜帶而去的是玉璽,高氏子弟則是帶了一筐一筐的大理所產物資。」
「井鹽,茶葉,藥材,銅石,鐵礦……」
「王昭君沒有當場收下,而是告知他們兩家需要等,等陛下於燕京做出決斷,對於兩家之物該收誰家?」
「微臣推測,此時大理兩方勢力必然忐忑難安,王昭君這一手,讓他們各自陷入焦灼的等待中。」
「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陛下早就定下了關於大理的策略,兩方勢力上繳的東西,都是陛下想要的東西。」
宋老生說到這裡一停,笑呵呵的點評一句:「王氏這位昭君公子,以商賈之身而行國策,臣對他有些可惜啊,他應該在朝堂上做個重臣。」
楊一笑嘆了口氣,擺擺手道:「朕曾經也有這個想法,甚至專門跟他提過一次,可惜這傢伙找個藉口婉拒掉,朕看出來他那性子不喜歡待在朝堂上。」
「只不過,他做事的能力確實令朕讚賞。」
「僅憑他發來這封飛禽傳書的奏稟內容,朕就能從中讀出來他在西南那邊穩打穩紮。」
「他明明是個智慧不低的人,可他每一個動作都不是憑一己之心而定,他完全按照朕的謀划去走,每一步都精準符合朕對西南的意圖。」
「所以朕忍不住感慨,這傢伙真是個人精。」
唐青雲忽然開口打趣,笑著道:「正因為他是人精,所以生的兩個閨女全都聰慧伶俐,陛下之所以親自給兩位皇子求親,不就是想讓雄鷹和哲別殿下的後宅有個精明女子操持嗎?」
楊一笑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得意道:「沒錯,朕求親確實有此深意,世人都說王昭君走了運,唯有朕知道朕占了他的便宜,哈哈哈哈……」
這時劉伯瘟緩緩開口,語氣深沉帶著森然意味:「微臣倒是覺得,王昭君在西南的動作有些軟,他應該更強硬一些,甚至用些狠辣的手段也無妨。」
「比如這份飛禽傳書上說,大理兩方勢力在低頭彎腰之前曾經做過一個小動作,先是派出了一隊精兵出現,到邊境上耀武揚威了一番。」
「雖然被周氏商隊的重甲步卒給震懾逼退,但大理這個動作意味著他們心裡還有一些不服。」
「如果是微臣當時在場,微臣一定會下令將大理那支兵馬宰殺殆盡。」
「想要鼓聲敲得響,豈能不狠狠地用重錘?」
「國與國之間,講道理從來都是沒用的,國與國之間的交往,自古至今從來都是要麼你害怕要麼我畏懼。」
「因此微臣才會說,王昭君的手段有些軟……」
「不把人打怕了殺怕了,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當大唐的馬前卒?」
老劉還是一貫的作風,心狠手辣只喜歡用歹毒手段。
書房裡的幾位重臣全都搖頭,甚至就連楊一笑都有些無語。
吏部尚書孫學洲的性情最為溫順,忍不住開口勸說道:「劉尚書,你言重了。」
「大理立國兩百餘載,始終不曾向中原流露過不服的姿態,哪怕是前雲朝處於最弱勢的時候,大理也僅僅只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而已。」
「他們這個邊陲小國,骨子裡就沒有反壓中原的念頭。」
「你還要他們怎麼聽話?」
「他們現在表現出來的已經很聽話了啊。」
「皇族上繳了玉璽,意味著把整個皇權交出來,高氏代表門閥階層運到邊境上的那一筐一筐大理特產,同樣是在表達他們的態度……」
「他們向陛下表明以後整個大理的資財屬於陛下。」
「咱們都知道,陛下的謀略是讓大理作為馬前卒,主動替大唐出力,而不是把他們當做奴隸。」
「你剛才說王昭君應該動用殺伐手段,一上來就做出威懾讓他們從心裡感到怕,這方式不能說是對是錯,但老夫認為終究是太激進了一些。」
「你把人踩在腳底下,摁著人家的頭皮問人家服不服,從人性層面而言,這種威懾有可能會引發屈辱性的怨恨。」
「咱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拿下大理,而是通過大理去禍亂西邊的吐蕃……」
「咱們要的是大理各方勢力心甘情願出力,任何潛在的怨恨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意外。」
「故而,劉尚書,老夫認為王昭君的手段很合適,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用殺伐是對的。」
老劉輕輕哼了一聲,沖著孫學洲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你一向就是如此,動不動就替人說好話,大理又不是自家人,把他們殺光了又如何?」
「前不久,咱們搞遼東的時候,陛下和我用的就是殺伐手段,幾乎把高麗王朝的皇族給殺光。」
「你看遼東現在是何其平穩,僅僅歸附不到半年已經老實如同個鵪鶉,沒有任何反叛,更談不上百姓揭竿而起。」
「還有更早之前,對待西夏之時,咱們當時做的更絕,直接把党項那個民族屠戮一空。」
「沒有!」
「現在的河東河西兩道繁榮昌盛,老百姓們過的日子好上了天。」
孫學洲明知劉伯溫是在詭辯,可一時之間卻想不出反駁的言辭,只能無奈搖了搖頭,苦笑道:「老夫不和你爭辯這個,但老夫知道我的想法沒有錯。」
「王昭君他在西南所用的手段,是最符合陛下謀劃吐蕃的手段。」
老劉則是喋喋不休的繼續道:「你當你的好人,我當我的毒蛇,不爭辯就不爭辯,總之我老劉覺得我的方法最合適。」
「嘿嘿……」
劉伯瘟忽然壞笑了一聲:「最主要的一點,顧老六那小子率領大軍已經快要到達大理,到時候,老周你還認為大理那邊會舒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