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先生好!」
「拜見楊先生!」
「先生您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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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們七嘴八舌的打著招呼,眼神之中全都閃爍著濃濃渴盼。
然而讓他們苦惱的是,楊一笑仿佛看不到大家的渴盼。
雖然這位先生滿臉都是溫和,語氣十分和善的和大家回話,文質彬彬的,透著一股儒雅。
可是大家不希望他儒雅啊,大家寧願他窮凶極惡的喊一聲:娘的,都給老子來當兵,願不願意……
如果先生能喊出這一句,那才是天底下最美妙的聲音。
可惜,可惜,先生偏偏不喊。
他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徵兵呢?
漢子們苦惱無比,默默看著楊一笑。
足足好半會兒過去……
終於有人忍不住,小聲小氣的問道:「先生,您麾下還缺人手不?前幾天我們看到了,您手底下只有五十甲兵。」
哪知楊一笑根本不接這個話茬,反而笑呵呵的走到老崔的板車旁。
大家只見楊先生附身觀察一下,隨即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不吝誇讚道:「很好,沒耍滑頭,這一車河泥裝的很滿,不像那邊有個人裝了半車就上繳。」
老崔先是一怔,緊跟著怒氣沖沖,大聲道:「敢這麼矇混先生,這種人別讓我遇見。否則的話,一巴掌抽死他。」
其他漢子連忙也開腔,個個急吼吼的表態,爭先恐後道:「對對對,一巴掌抽死他。先生如此仁善,竟然矇混先生,這還算人嗎?別讓我們遇到。」
楊一笑哈哈大笑,衝著眾人擺擺手,道:「不用,不用,工地上有規章制度,書吏們會給他記上一筆的。所以,不用你們去懲罰他。」
眾人訕訕幾聲,紛紛道:「總之,我們是很替先生感到生氣的。」
楊一笑心知肚明,這群漢子已經憋的快要受不了,但他偏偏就不吐口,反而繼續假裝糊塗,道:「很好,很好,你們都是很不錯的人。」
他故意把話題往閒篇上扯……
「挖河泥是大事啊!挖空了河泥才能疏通溝渠。」
「你們應該也都看出來了,咱們這一帶全都是旱田,種莊稼缺少灌溉,所以畝產收成很差。」
「一旦疏通了溝渠,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不但附近的旱田變成水澆地,沿渠兩岸的十幾萬畝也會受益。」
「此外還有那些正在開荒的地方,只要開出來就是不缺水源的良田……」
「所以挖河泥這件事,目前是咱們頭等大事!」
楊一笑說完,故意拍了拍老崔肩膀,鼓勵道:「加油干,我不會虧待大家,如果感覺錢少,我可以稍微再加一點。」
老崔忙不迭失的點頭,但其實心裡頗為的失落。
趙雲和幾十個漢子們也都很失落。
他們多希望楊一笑說的不是加錢,而是說出『我準備招收你們成為我的兵』,如果楊先生說出這句話,大家立馬狂吼著報名。
可惜,先生怎麼就不肯徵兵呢?
日光浩浩之下,眾人看著楊一笑慢慢走遠,背著手,穿著專門幹活的藤鞋,在河渠上溜溜達達的,偶爾幫某個流民抬一抬泥筐。
先生的背影略顯瘦弱一些,然而落在眾人眼中像是一座山,先生所過之處,流民喜笑顏開。大家喜滋滋的,都很滿足現在的日子。
唯有趙雲他們這批人,滿心苦澀的面面相覷。
直到看不見楊一笑的背影,這群精英才相互指責起來:
「趙雲兄弟,你剛才為什麼不求?」
「先生親自前來河渠,這是多好的機會……」
「你年齡是最小的一個,哪怕說錯話也沒關係,不會惹先生不悅,也不用擔心斥責。」
「結果你可倒好,不懂抓住機會!」
「你說說你,為什麼不向先生求懇?」
「也許你只要出聲求懇,先生立馬就同意徵兵,到時候咱們都跟著沾光,再也不需要在這裡挖河泥。」
「你呀你,真是氣死哥哥們!」
面對大家的指責,趙雲也覺得憋屈,忍不住反駁道:「讓我求?你們怎麼不求?」
「我趙雲可以做任何事,但我唯一不做的就是忤逆先生。」
「只要他不主動開口,我就絕不會出聲懇求,因為,懇求意味著我逼迫先生違背本意。」
「先生如果徵兵,我趙雲第一個報名。但是先生沒吐口之前,我心裡哪怕再渴盼也憋著。」
這位少年說到這裡,衝著眾人『驕傲』的抬頭,大聲道:「我和你們可不一樣,我是把先生當做父親對待的。顧夫人救了我妹妹那晚,我發誓要用畢生守護楊氏。」
漢子們愣了愣,紛紛住口不說,轉而去指責別的人,責怪其他人沒有向楊一笑求懇。
總之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次好不容易見到楊一笑,結果大家沒能抓住天賜良機。
心裡都很遺憾,濃濃失落之感!
……
另一邊,楊一笑慢悠悠的回到楊家村,此時大家都在等他,今天又要召開一個會。
劉伯瘟第一個湊上前,擠眉弄眼的壞笑道:「怎麼樣?那些人是不是更急了?」
楊一笑看他一眼,無奈嘆了口氣,道:「有時候我真想抽你一個耳光,因為你出的主意真不是人出的。」
劉伯瘟十分得意,嘿嘿道:「你別管我是不是人,你就說這一招好不好使?」
楊一笑仰頭看天,輕聲道:「不得不說,很是管用,像這種抓籠人心的招數,你老劉堪稱是舉世無雙。」
劉伯瘟越發得意,點點頭道:「那可不,做事就該如此。」
說著一停,繼續又道:「人心多變,各種複雜,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是不感覺珍惜。所以我才擬定這一計,讓你故意拖著不進行徵兵……」
「拖得時間越久,那些傢伙越急!」
「他們這批人和普通流民不一樣,他們每一個都是擁有猛將潛質的人。」
「然而越是有潛質,越不能急著收,而要慢慢的磨,並且使勁的拖。」
「磨到他們傲氣全都消失,拖到他們心裡只剩下效忠之年,那時候才合適招撫,一旦招撫就會忠心。」
劉伯瘟的這一番長篇大論,聽的楊一笑不得不心悅誠服。
但是,楊一笑並不是全盤採納。
他自己也提出一些建議……
「如果只用這種辦法,收攏的人心終究是浮萍,看似會獲得效忠,但其實存在隱患。」
「原因很簡單,謀略終究不是赤誠。」
「所以在我看來,不能只用你這一套,接下來我準備稍微改變一下,同時也是試一試我的辦法行不行。」
聽到楊一笑這麼說,劉伯瘟明顯愣了愣,好奇道:「你的辦法?你準備怎麼做?」
楊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氣,目光看向同樣好奇的眾人,最後把目光看向顧小妹,語帶深意問道:「你前些日子救回的小丫頭,據說每天晚上跟著你睡?」
顧小妹先是一怔,隨即滿臉溫柔,道:「那丫頭的經歷太苦,自幼失去父母雙親,從小跟著哥哥艱難生活,一直沒有享受過父母疼愛……」
說著一停,繼續又道:「她現在離不開我,每天必須我摟著睡,把我當作了母親,我也對她寵溺的很。」
旁邊趙明月『哼哼』兩聲,明顯有些吃味道:「連我的疼愛都被奪走了很多!」
這位十四五歲的郡主,其實也是個渴望母愛的孩子。
楊一笑緩緩點頭,忽然大有深意的提議,道:「既然小姑娘離不開你,你也把她當做閨女寵,不如尋個合適日子,收為咱們的義女吧。」
顧小妹又是一怔,緊跟著歡喜起來,欣然道:「這可好,妾身巴不得,只因這種事必須你做主,所以我一直不敢提念頭。」
楊一笑目光囧囧,忽然又道:「這丫頭的哥哥,年齡也不算太大,既然妹妹跟了咱們,不如把哥哥也一起收了,如何?」
這次顧小妹微微遲疑,稍顯不自信的道:「靈兒是肯定願意認我做娘,但是那個少年可就不一定了。此前我曾經見過那孩子幾回,明顯是個心性非常堅韌的人物。」
哪知楊一笑滿臉篤定,語氣悠悠然的十分自信,道:「再堅韌的性格,畢竟是個少年,自幼失去雙親,骨子裡盼著疼愛……」
「媳婦你信不信,他同樣也渴望有個母親疼愛他。」
顧小妹若有所思,隱隱已經領會楊一笑的意思,輕聲問道:「夫君似乎很重視這個少年?」
這話不等楊一笑回答,旁邊唐青雲和宋老生同時開口,語氣十分鄭重道:「那日流民鬧事之時,這少年在第一時間拔腿飛奔,他遠遠的逃離鬧事現場,顯示出不符合年紀的聰慧。」
楊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氣,道:「除了他,還有一個崔寒山……」
宋老生呵呵而笑,大有深意的接話道:「崔寒山的小孩,現如今在私塾之中,營主何不一日兩事,將他孩子收為弟子。」
楊一笑欣然點頭,道:「然也,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