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最終遊戲之歌(10)
許惜言的計劃里居然是不包括他自己的。♞👣 ➅➈ş𝔥𝕌x.ⒸỖ爪 ♔🐺
這一認知雷得童琢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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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呢?
許惜言這個人就差沒把自私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讓他為其他人犧牲,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這個想法產生後,很多童琢之前覺得彆扭的事情突然就串到了一起。
是了, 如果許惜言這個人真的只考慮自己, 那他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犧牲掉裴逐陽?
他為什麼要像個半殘廢一樣苦熬八年, 又為什麼要研究被人指著脊梁骨罵的反向替死?
如果說他一開始的兩百年計劃還比較符合他的處事方式,那麼他後來反覆通過最終遊戲就徹底推翻了童琢對他的設想。
為什麼?許惜言到底想做什麼?
他從八年前開始直到今天一直想做的事, 到底是什麼?
假設真的是童琢看走了眼,許惜言確實就是個為朋友兩肋插刀甚至願意為此犧牲自己的人……那齊朝月呢?
齊朝歌是死了,但齊朝月還活著啊。
許惜言捨棄了兩百年計劃,決定要通過最終遊戲打通連接現實的通道, 這倒是對廣大玩家有利的一件事, 但他這樣做……不就把齊朝月犧牲掉了嗎?
他對朋友兩肋插刀?齊朝月不是他的朋友嗎?
難道許惜言是覺得齊朝月害死了齊朝歌,所以對齊朝月懷恨在心?
這不對吧。
等等, 等等。
童琢覺得他快要想到了。
許惜言的計劃里,不包括他自己……和齊朝月。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徵。
童琢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早到在他還沒有進入鏡像世界的時候,在學校里的課堂上做過的一個遊戲。
在白紙上畫一個圈,圈裡寫上包括自己的十個名字, 然後按照老師的要求, 一個接一個劃掉。
童琢到現在還記得,在他把自己劃掉的時候,圈裡還剩下媽媽的名字。
這是他的圈裡最後剩下的一個人, 也是他生命中最愛的人, 愛到勝過他自己。
如果現在再讓童琢做一次這個遊戲, 他估計他的名字恐怕都留不到前三。
每個人心裡都有這樣一個圈。
每個人都不得不在圈縮小的時候, 決定在圈裡留到最後的那個名字是誰的。
童琢從一開始就想複雜了。
許惜言既不是超凡脫俗的聖人, 也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相反的,他是個非常非常普通的人。
他的圈裡,並不是一開始就沒有他自己和齊朝月。
但是,在齊朝歌死去的那一刻,或者再早一些,早到他知道死神契約和虧欠死神之人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
他就自己走出了自己畫好的圈。
從八年前到八年後,他的計劃幾度變化,但核心的東西從未變過。
他只想像普通人那樣,保護好自己的圈。
——哪怕這圈裡沒有他自己。
為什麼沒有他自己?因為他恨。
他是如此恨死神契約,就如他如此恨虧欠死神之人。
不生,不死,不人,不鬼。
他像傻子一樣研究反向替死,他通過最終遊戲以後什麼都沒要,就改了死神契約的規則。
這是他的心結,是他不曾好過的傷疤。
死神契約之於許惜言,就如沈鏡之於裴逐陽。
任何時候提起,都是一樣的鮮血淋漓。
想明白這一點的瞬間,真相的一角猝不及防地闖入了童琢的腦海里。
童琢喃喃道:「我知道了……所以他不想成為虧欠死神之人,他一直都不想成為虧欠死神之人。」
「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齊朝月還呆愣愣的,不知道童琢都想到了些什麼。
童琢說:「我好像知道了……許惜言,許惜言應該非常痛恨虧欠死神之人,所以他才拋棄了你和他自己,他……他從一開始就不太能接受這種要建立在其他玩家的犧牲上才能活下去的機制。」
「啊?」齊朝月莫名了一會兒,說道:「好吧,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其實也都想過,剛開始大家都不太能接受這種事,我也不想姐姐替我去死啊,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也沒辦法……這也不是我的錯,會有人因為別人的錯而恨自己嗎?」
→
齊朝月釋然過嗎?其實沒有。
否則她也不會自稱齊朝歌那麼多年。
但她無法釋然的原因,是她害死了齊朝歌,而不是因為她綁定了死神契約。
死神契約不是她想綁定的,從原理上來說,她和齊朝歌都是鏡像世界的受害者。
童琢悶悶地說道:「會。」
許惜言就是這樣一個奇葩。
哪怕還沒有害死任何人,他依然從根源上痛恨著如此苟且存活的自己。
或許真是因為相處得太久,導致思維都變得相似了,童琢這一刻倒是設身處地地理解了許惜言的想法。
童琢設想了一下,如果他自己是已死之人,綁定的人是他老師或是許惜言,他恐怕也會如同許惜言一樣連同痛恨死神契約一樣痛恨他自己。
已經死的人痛快地去投胎就是了,為什麼還要連累無辜的人?
他這種人就算活著又能怎麼樣,不管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打開連通現實的道路,但老師活著,會有很多玩家因此得救。
如果老師活著……
有個優先級並不高的問題從頭至尾都徘徊在童琢腦海中。
他本來幾乎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的可能性,但在此刻,他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條非常符合許惜言性格的……邪道。
許惜言曾經「背叛」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齊朝月突襲裴逐陽失敗、眾人從遊戲裡出來之後,許惜言莫名其妙的失蹤了一段時間,之後被發現以團隊成員的身份回歸了萬魂。
哪怕最後的事實說明許惜言既沒有「背叛」,也不曾和齊朝月連手對付裴逐陽,但他離開的理由,其實至今都不明確。
他確實給出了解釋,但是他的解釋不夠有力,不足以匹配他費盡心機,冒著被誤認為背叛的風險,也要達成的某個目的。
這一刻,童琢突然想到了。
其實理由都是掩飾,許惜言這個人根本不擅長說謊,他「背叛」他們之後幹的事,就是他背叛的理由。
他幹了什麼?他第二次通關了最終遊戲。
這就是他的理由。
這就是他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都要守口如瓶的理由。
他為什麼要二次通過最終遊戲?
因為他需要一件道具,一件除了最終遊戲之外,沒有其他任何途徑能獲得的、特殊道具。
那絕不是一件童琢他們第一次聽說的道具,什麼能回溯時光的輪迴之鏡,簡直是個笑話。
輪迴之鏡,就算真的有這個東西,也不是許惜言想要的道具。
許惜言拋出這個東西,只是為了掩蓋他真實的目的。
他想到的道具,只有一件,也只能有一件。
那是束縛了他八年的道具,是他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的邪物,也是解放他的絞刑架,是向神明宣戰的槍聲。
那是……死神契約。
是死神契約,只能是死神契約。
他要把死神契約用在裴逐陽身上。
這就是為什麼許惜言要對他的計劃守口如瓶。
因為除了他以外,沒有一個人會贊同他的想法,沒有一個人能像他這樣痛恨虧欠死神之人。
其他人或許會同情,會憐憫,但不會痛恨,因為虧欠死神之人說到底也是受害者。
沒有人能對他感同身受。
沒有人知道他早就走出了畫好的那個圈。
從一開始,他就——
「他想死。」
童琢的聲音里,第一次充滿了徹頭徹尾的恐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