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幻想頻出

  說話間,他手指一捏一折,一隻紙雀成型。

  他隨手將紙雀往桌角一放,紙雀竟自己抖了抖翅膀,衝著陳浩然的方向,極其人性化地偏了偏頭。

  紙雀草率用簽字筆點上的黑眼睛,幽幽轉紅。

  不過一瞬,隨後重新恢復正常。

  他單手托腮,眼皮懶洋洋地耷拉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鬼馬模樣。

  但下一秒,紙雀的翅膀突然僵住。

  江皓晨眼底的跳脫,像被一刀切斷。

  他微微傾身,脊背瞬間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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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中的輕浮蕩然無存。

  他目光死死釘在陳浩然後頸的指痕上。

  指痕周圍,黑氣正如活蛇般遊走,已悄然漫過頸椎第三節。

  「玩脫了。」

  他低聲吐出三個字,語氣嚴肅。

  指尖輕輕一捻,紙雀瞬間散成一堆細碎的紙屑。

  江皓晨往後靠回椅背,重新隱入陰影,只留下一句輕得像嘆息的自語:

  「紅線鎖喉,陰煞入脈……這哪是冥婚,是借命養屍。」

  ……

  下課鈴響,陳浩然被幾個好哥們圍住。

  「浩哥今天太猛了,敢跟老妖婆硬剛!」

  「牛逼啊!不過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哈欠打得地動山搖的。」

  陳浩然勉強扯出個笑,擺擺手:「別吵,讓我眯會兒。」

  一上午的課,他基本在昏睡與驚醒的邊緣反覆橫跳。

  中午陳浩然沒吃飯,打著哈欠直奔宿舍。

  李凌雲叫他:

  「阿浩,你不吃飯了?」

  陳浩然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不吃了我好睏,抓緊時間回去多睡一會兒。」

  不給李凌雲多問的機會,陳浩然大步離開。

  張曉雯湊過來,困惑地看著陳浩然離開的背影,納悶地問:

  「咱們的乾飯王今天不吃飯了?」

  李凌雲聳聳肩:

  「看樣子是不吃了。」

  張曉雯眼中湧起擔憂:

  「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今天一上午都看他沒什麼精神。」

  李凌雲遲疑:

  「應該……只是沒睡好吧,他昨晚上直播都沒回來,今天一大早才回的宿舍。」

  往食堂走的學生越來越多,李凌雲也不再多想,聳聳肩。

  「算啦,一會兒給他帶個漢堡回去,睡醒起來墊墊肚子也一樣的。」

  「好。」

  張曉雯應了一聲,挽著童千雪的胳膊,一起去食堂。

  平日裡他們都是一起吃午飯的。

  今天少了陳浩然,反倒沒那麼熱鬧。

  童千雪想著昨晚看見的畫面,心頭隱隱墜著不安。

  她沒什麼胃口,簡單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千雪?你不吃了嗎?」

  張曉雯詫異。

  「嗯,可能天氣熱起來了,我不太吃得下。」

  童千雪隨意找了個理由。

  食堂里人聲鼎沸,餐盤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可童千雪只覺得周遭空氣總帶著驅散不開的冷意。

  「千雪,你有沒有覺得……阿浩今天怪怪的?」

  張曉雯咬著吸管,眉頭微蹙,聲音壓得很低:「他可是咱們班出了名的『乾飯王』,今天既然不吃飯就走了。」

  童千雪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壁。

  冰水透過杯身傳來涼意,卻壓不住心底那點隱隱的不安。

  「可能是沒睡好。」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邊眼鏡,語氣平靜,帶著慣有的理性分析:

  「高強度直播加上作息紊亂,植物神經功能紊亂會導致幻視和食慾減退。邏輯上說得通。」

  「也是。」

  旁邊的李凌雲附和著舀了一勺湯:「一上午趴著睡,下午體育課估計得歇菜。」

  話雖這麼說,童千雪卻悄悄攥緊了手。

  昨晚那股如影隨形的陰冷,絕不僅僅是「沒睡好」能解釋的。

  她從小對氣場敏感,陳浩然身上,現在透著一股子「空」勁兒。

  正如李凌雲所說的那樣,陳浩然下午破天荒地向體育老師請假了。

  不僅是體育課,下午的所有課程,程浩然都懨懨的。

  他象是睡不醒,悶頭趴在桌上,不出片刻就能睡過去。

  ……

  次日晚上。

  陳浩然揉著咕咕叫的肚子,摟著李凌雲的肩膀:

  「走走走,餓死我了,咱們趕緊去大吃一頓!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李凌雲無語:

  「昨天給你帶了漢堡你也不吃,算起來你已經兩天沒吃飯了,不餓才怪。」

  張曉雯聞言也鬆了口氣。

  「擔心死我們了,我們還以為你轉性了!」

  陳浩然哈哈大笑:

  「怎麼可能?昨天就是太累了。」

  童千雪站在一旁沒說話,目光落在陳浩然脖頸上的手印上。

  一天過去了,青黑色手印非但沒散開,反倒越發濃郁了。

  她抿抿唇,見陳浩然今天精神還不錯,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希望是她多心了吧。

  食堂。

  陳浩然端著餐盤坐下。

  向來無肉不歡的他,盯著餐盤裡的醬肉絲,胃裡卻一陣反酸。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撮。

  視線模糊了一瞬。

  醬紅色的肉絲突然扭曲、膨脹,變成一灘糾纏蠕動的白蟲。

  肥碩的軀體相互擠壓,分泌出黏膩的漿液,緩慢地、無聲地爬滿不鏽鋼餐盤。

  「嘔——」

  陳浩然猛地捂住嘴,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冷汗瞬間浸透校服。

  他死死盯著餐盤,指甲掐進掌心,用盡全力才沒當眾吐出來。

  而食堂嘈雜的人聲、打飯的吆喝、桌椅的碰撞,在他耳中,正一點點褪去,變成死寂。

  只有極輕的「沙沙」聲,貼著耳膜響起。

  像紅綢,在摩擦棺材板。

  陳浩然用力眨了下眼。

  餐盤裡那灘糾纏蠕動的白蟲還在。

  肥碩的軀殼擠壓在一起,分泌出黏膩的漿液,正順著不鏽鋼餐盤的邊緣緩緩淌下。

  「嘔——」

  胃袋猛地抽搐,酸水直衝喉管。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硬生生將那口嘔吐物咽了回去,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醬肉絲靜靜地躺在紅油里,色澤鮮亮。

  可那股腐土混著腥臭的氣味,依舊黏在鼻腔里,舌根又苦又澀。

  「不吃了。」

  他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一把推開椅子站起來。

  金屬椅腿刮擦水磨石地面,發出刺耳的銳響。

  「阿浩?飯還沒動呢!」

  李凌雲伸手想拉他。

  陳浩然觸電般甩開,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微微發顫:「沒胃口,你們……吃。」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脊背僵硬得像一塊凍硬的木板,徑直撞開食堂厚重的塑膠門帘。

  張曉雯擔心地望著陳浩然的背影:

  「他沒事吧?」

  童千雪垂著眸子,手不受控制在微微顫抖:

  「這……很難讓人認為沒事吧。」

  李凌雲思索著:

  「說不定只是還沒緩過來?」

  「有可能。」

  可即便這樣說,三人對視一眼,都看見彼此眼中的擔憂。

  與此同時,教學樓二樓陰影里。

  少年目送陳浩然的背影,清朗聲音帶著玩世不恭。

  「還有時間,在此之前必須得截脈,不然,到時候抬出去的就是具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