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女鬼找新郎

  「嘔——!」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劇烈的乾嘔讓他瞬間彎下腰。

  眼淚生理性地湧出,砸在瓷磚上。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縫間,一截濕漉漉、黑沉沉的東西被硬生生拽出半截。

  還在滴水。

  直播間畫面劇烈晃動,支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彈幕瞬間死寂,隨後徹底爆炸。

  【我操……那是什麼?!】

  【主播吐出來了?!】

  【快打120啊!!!】

  陳浩然沒看熒幕。

  他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手,盯著那截從自己喉嚨里拽出來的、不知名的異物。

  冰冷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沒頭頂。

  他終於明白,醫生開的藥,壓不住的東西,從來不是失眠。

  是債。

  陰婚的債,開始討要利息了。

  鏡面里,那個蠟白的倒影,嘴角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勾起。

  而衛生間頂部的白熾燈,毫無徵兆地,「啪」地一聲,滅了。

  黑暗降臨的剎那,他聽見極輕的一聲嘆息,貼著他汗濕的耳廓,幽怨,纏綿,帶著陳年墓土的腥氣:

  「郎君……該納聘了。」

  彈幕先是停滯了半秒,隨後如沸水般炸開。

  【???這也是提前安排的節目效果?】

  【我靠!這麼大一團濕頭髮,主播真往嘴裡塞啊?!】

  【噁心吐了……但效果拉滿,狂戰士這波我服。】

  陳浩然當然沒安排。

  且不提西洋血腥瑪麗的傳說里,壓根沒有「吐頭髮」的橋段。

  就算真要搞狠活博流量,他也不可能用這種把自己往死里折騰的方式。

  他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涎水與血絲,指尖觸到的只有令人作嘔的濕冷。

  喉嚨里的異物雖然被硬拽出大半,可那股黏膩的阻塞感並未消失。

  反而像某種活物的根須,正順著食道內壁緩緩向下扎,帶著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蠕動。

  他陰沉著臉,強迫自己忽視方才聽見的聲音,死死盯住洗手池底那團糾纏的黑髮。

  是女人的長髮。

  濕漉漉地堆棧在一起,髮絲間纏著暗紅色的絲線,不知是染料還是別的什麼。

  水珠順著池壁蜿蜒流下,在冷白燈光下泛著油脂般的幽光。

  空氣里瀰漫開一股陳年墓土混雜劣質線香的腥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真是晦氣。

  這種來歷不明的髒東西,怎麼會從他嘴裡跑出來?

  陳浩然咬緊後槽牙,胃袋再次痙攣。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伸手想去抓那團頭髮扔進垃圾桶。

  指尖剛觸到池沿——

  「嗤。」

  紅燭的火苗猛地矮了一截。

  不是風,是某種無形的重量壓了下來。

  燭芯迅速碳化,燭淚堆棧如凝固的血痂。

  另一支備用的紅燭也在此刻明滅不定,火苗扭曲成詭異的幽藍色,將衛生間裡的影子拉得細長、變形,貼在瓷磚上像一道道裂口。

  「凌——」

  陳浩然嗓子發緊,想喊門外的李凌雲開燈。

  民俗里的老規矩他多少聽過:招陰陣起,燭滅燈亮,方能破局。

  可尾音還沒出口,一股浸入骨髓的陰寒已如決堤的冷水,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

  呼吸驟然停滯!

  四肢百骸的關節像被灌進了鉛水,瞬間僵死。

  連眼球都仿佛被凍住,只能直勾勾地、被迫地,望向鏡面。

  鏡子裡,那抹暗紅正從無窮無盡的鏡像深處,緩緩上浮。

  「夫君……為何不歸家?」

  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

  是貼著顱骨內壁滲進來的。

  又輕,又軟,像濕透的紅綢在青石板上拖拽,尾音卻帶著陳年棺木開啟時的朽氣。

  陳浩然渾身肌肉繃緊到極限,脖頸僵硬得無法轉動分毫。

  狹小死寂的衛生間內,憑空捲起一陣陰風。

  貼著地磚縫隙往上爬的冷流,裹挾著濕土與腐脂的氣味,狠狠抽打在他的褲腿、腰腹、脊背上。

  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栗粒。

  冷汗不受控制地從額角、脊背滲出,剛冒頭就被陰風凍成冰碴。

  他喉結劇烈滾動,想吞咽,卻只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

  嘴唇不受控地顫抖,上下齒磕碰出細碎而令人牙酸的聲響。

  「夫君……」

  鏡中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紅蓋頭垂落,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

  蓋頭邊緣繡著的纏枝蓮紋,在燭火下泛著暗赭色的水光。

  明明隔著玻璃,明明看不清臉,可陳浩然脊背的汗毛卻根根倒豎。

  一種被徹底鎖定的、無處可逃的毛骨悚然感,如毒蛇般纏上他的脊椎。

  他不想看。

  理智在腦髓里尖叫。

  閉眼!轉身!砸鏡子!

  可瞳孔像被釘死在鏡面上。

  視線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寸寸往下挪,看著那抹暗紅貼著鏡面緩緩擴張,看著紅蓋頭的下擺幾乎要擦到玻璃的內側。

  仿佛下一秒,那隻蒼白的手就會穿透鏡面,扣住他的咽喉。

  會死!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象地砸進腦海。

  不是直播間裡誇張的「節目效果」,不是醫生口中的「植物神經紊亂」。

  是真實的、帶著腐土腥氣的死亡預告。

  如果讓她從鏡子裡出來,他這具早已被陰煞浸透的軀殼,會被瞬間抽乾最後一絲陽氣,撕成碎片。

  陳浩然呼吸發緊,帶著難以克制的急促。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狂歡。

  【主播這表情絕了!瞳孔地震啊!】

  【對著空氣演得這麼投入,狂戰士拿影帝不過分吧?】

  【剛才吐頭髮是鋪墊,現在演鏡中鬼妻,劇本閉環了屬於是。】

  粉絲們沉浸在「沉浸式恐怖直播」的興奮中,無人相信,熒幕那頭的人,正站在生與死的門檻上,連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氣。

  若是換作三天前,陳浩然此刻恐怕會得意地對著鏡頭挑眉。

  畢竟靈異打假主播,要的就是夠狂、夠硬、敢玩命。

  可現在,他只覺得冷。

  冷到骨髓發痛,冷到靈魂都在打顫。

  「夫君……」

  鬼新娘的聲音再度響起,淒婉中陡然摻進一絲怨毒。

  鏡中的她,緩緩抬起頭。

  紅蓋頭下,沒有眼睛,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可陳浩然偏偏感覺到,兩道冰冷刺骨的視線,正透過布料,死死釘在他的眉心。

  陰風驟烈。

  瓷磚表面迅速結出一層極薄的白霜。

  他心知逃不掉,更知躲不開。

  強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恐懼,他咬破舌尖,用劇痛逼出一絲清明,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