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白筱筱的執念

  鯨海區。

  從茶館離開後,地獄很快就找到一個監控死角,在小巷子裡面解除了變身。

  他回到自己的「案發地點」,找到被丟在原地的自行車,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嘿,晚上好。」

  莫真疑惑回頭,就看見穿著緊身戰衣的紅蜘蛛,正倒掛在破舊的GG牌上。

  「你是....紅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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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莫真也不是很確定對方的真實身份,故此,偽裝是必須的。

  「咳咳,對,是我,沒錯。」紅蜘蛛輕咳兩聲,動作輕盈的落在地上:

  「我剛好路過這裡,所以來和你打個招呼。」

  「順便也想問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白馬夜店。」

  此乃謊言。

  紅蜘蛛壓根不是路過,他是特意去了一趟警察局,調了監控,找到了莫真最後出現的地方。

  然後在這裡還原了事情經過,接著蹲點。

  見狀,莫真語氣嘆了口氣,有些委屈起來:

  「所以....紅蜘蛛先生,你是想把我帶到警察局嗎?還是說你懷疑我也和黑幫有關係。」

  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決定先發制人。

  說起來,自從習慣了魔法少女地獄的身份後,他在演技這方面就有些無師自通了呢。

  果然,紅蜘蛛連連搖頭:

  「不不不,你別這麼想,我絕對沒有懷疑你,真的,我發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被人綁架到那裡的。」

  他當然不可能懷疑莫真,只是出於純粹的擔心,以及他很疑惑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夜店裡面。

  莫真沉默了一會,像是在回憶,過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那天....我在這遇到了赤焰幫,本來他們是想威脅我的。」

  「但在那時,巷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灰色頭髮的女生,她殺了赤焰幫的人,然後讓我幫她一個忙,去夜店裡面當臥底,調查那個代號愛德華的超級英雄。」

  事已至此,先把鍋推自己頭上吧。

  紅蜘蛛捂著腦袋:「這麼危險的事情,你就答應她了?」

  莫真:「....」

  「因為我很缺錢,又聽說那邊兼職的臨時工工資很高,所以我過去了。」

  紅蜘蛛頓感頭大,來回踱步,很想直接摘下面具跟莫真坦白,好不容易才忍了下來。

  他心中懷疑,莫真還是沒有放棄成為超級英雄,所以才想要攢錢接著參與實驗。

  紅蜘蛛深吸一口氣,這才重新看向黑髮藍眸的少年:「下次別去做這種事了,很危險,聽見了嗎?」

  他憋了一下:「你實在缺錢的話....可以找我,我的工資很高,可以借給你。」

  說著,紅蜘蛛從戰衣的隱藏口袋拿出一張便簽和伸縮筆,迅速寫了一串電話號碼,再遞給莫真:「這是我的號碼,記好了!」

  他不好直接說破,所以打算先想辦法把對方穩住,這樣至少他能知道莫真的動向。

  莫真接過號碼,再次陷入了沉默。

  紅蜘蛛則是向著前方的大樓射出蛛絲:「下次遇到危險,也記得第一時間聯繫我!」

  說罷,他飛盪著離開小巷。

  「這傢伙,難怪有那麼多粉絲。」

  莫真目送他離開後,就將便簽對摺後收起來,心中不免感慨紅蜘蛛之所以那麼受歡迎也是有原因的。

  責任感太強,正義感也太強。

  看了一眼時間後,他跨上自行車,一路回家。

  好在今天老爹出差,自己在夜店的時候,又提前給莫小川發過消息,所以晚點回去也沒事。

  路過臨街的夜市步行街,他停下車,走進一家連鎖甜品店。

  與此同時,家中。

  白筱筱捧著手機,停在和莫真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行字,改了又刪,刪了又改,卻始終按不下發送。

  她倒是從莫小川那知道莫真今天有事,會晚點回來。

  但不知道為什麼,白筱筱心裡總是覺得有些不安,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很想給莫真發消息問問他回家沒,但又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最後就擰巴的停在了聊天界面。

  少女抱著枕頭,埋頭在裡面,灰白色的髮絲凌亂,眼底水霧朦朧,困是困,但就是睡不著。

  她盯著手機屏幕,嘀咕了一句:

  「笨蛋....」

  她不由得翻到和西園寺霧花的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的發生時間,是西園寺霧花那天與莫真在樹下聊天過後的午休時間。

  霧花:「筱筱,或許你應該和你的哥哥,主動改善一下關係,他真的很關心你。」

  霧花:「你也很關心他,不是嗎?」

  白筱筱:「可是....哪有那麼容易嘛....」

  霧花:「你想要成為魔法少女的理由,還記得嗎?」

  白筱筱:「理由....?」

  她當然記得。

  *****

  三天前。

  這是莫真出發新歐陸聯盟的前一天晚上,發生在白筱筱身上的個人故事。

  在這天放學的時候,白筱筱並沒有回家,而是想要自己找個地方散散心。

  正是在這個以前莫真經常帶著她過來散心,長滿爬山虎與青苔的爛尾樓公園裡。

  藏著她們三兄妹的回憶。

  捉迷藏,露營,三國殺,吃烤肉,看星星,最後擠在一間帳篷里沉沉睡去。

  休學一年,重新回到學校的白筱筱,已經融入不到班裡了,沒有朋友,也沒有愛好。

  孤僻冷漠的性格,也讓其他同學不敢接近到她的身邊。

  這一年的時間裡,她總是自己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寫著作業,預習著明天的課程。


  少女攏了攏裙擺,輕輕坐在天台邊緣。

  她吹著風,閉上眼,心中總是在想著,如果媽媽還在,那該有多好,哥哥肯定也不會生自己的氣。

  自從兩年前,她對著莫真說出「討厭你」的那句話之後,白筱筱就一直在後悔。

  那時候的自己太不懂事了。

  明明哥哥在那三個月里本身已經很累了,卻還要照顧著她的抑鬱情緒。

  只是現在道歉的話,哥哥已經不會接受了吧,甚至會討厭自己遲來的歉意。

  「有什麼好道歉的,我說過我不在乎你。」

  萬一,萬一自己道歉後,對方並不原諒自己,她該怎麼辦?

  白筱筱不敢去想那畫面,光是想想,心裡就疼得要死,像是裡面埋了一根刺。

  她不願意接受那種結果,更不願意接受哥哥恐怕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愛她這一事實。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就好了。」

  白筱筱在心中陰沉沉地想著。

  她已經不敢去奢望媽媽可以復活了,而是僅僅想要在那天的雨夜,和哥哥說一聲對不起。

  忽然間,一個難以抑制的想法在白筱筱心裡迅速生長,蔓延,甚至令她的呼吸都開始有些急促起來。

  她再度睜開眼,看著下方的地面。

  如果自己死掉的話....

  哥哥會傷心嗎?

  或許只要自己死掉,哥哥就會原諒自己對他說過的那些話,然後....重新像以前那樣愛她,喜歡她。

  這個可悲而又扭曲的想法一出現,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充滿著白筱筱的胸腔。

  「我來幫你吧。」

  就在這時,童趣般的聲音忽然響起。

  一雙漆黑色的纖細手臂,從白筱筱身後忽然出現,並猛然推了她一下。

  「啊!」

  白筱筱的瞳孔一縮,回頭看去時,只見到一個渾身浸沒在黑色陰影里的身影正在緩緩消散。

  那,那是什麼?!

  啪!

  關鍵時刻,一個墨紫色的身影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白筱筱的手臂,將她拖了上來。

  「你,你是....?!」

  白筱筱跌坐在爛尾樓天台的地面上,身上的水手服沾著灰塵。

  她驚訝的看著那個穿著墨紫色禮裝的女生。

  夜鶯聞言,擦了擦額頭嚇出來的冷汗:「嚇死我了,還好來得及時。」

  說話間,她指尖探出一把微型小鐮刀,食指與拇指輕輕轉動,刀刃就在沸騰的紫色魔力中,化作一把巨型鐮刀。

  魔法少女....?

  白筱筱愣愣的看著這一幕。

  而在二人前方,一個充滿怨恨的身影再度出現。

  「很奇怪呢。」

  夜鶯背對著白筱筱,語氣有些好奇:

  「明明你的魔力波動,已經抵達覺醒界限了,但為什麼沒有覺醒?是因為心裡裝著的事情嗎?」

  夜鶯一邊揮舞鐮刀與魔女戰鬥,一邊繼續說著:

  「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讓自己,更讓家人後悔的決定。」

  說話間,夜鶯的鐮刀劈開背影,伴隨著一聲爆炸,徘徊在這片區域蠱惑他人自殺的魔女,被徹底消滅。

  「呼....終於搞定了。」

  夜鶯鬆了一口氣,鐮刀重重砸在地面。

  「對了。」她回過頭,正要與白筱筱再說些什麼。

  可忽然間,白筱筱看見她身後的陰影里,有一雙漆黑色的纖細手臂迅速伸出,摸向夜鶯的脖子。

  「來玩吧。」

  童趣般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是同一個魔女!

  紫色小貓在聽到這聲音時,瞬間背後冷汗直冒,幾乎炸毛,下意識提起鐮刀,回身砸向身後。

  但好像晚了一步。

  眼看那雙詭異的手臂,就要摸到夜鶯,白筱筱心中的情緒也被推至頂點。

  「咻!」

  一隻完全由水汽凝成的箭矢,瞬間命中夜鶯身後的手臂,將其牢牢的凍結在半空。

  夜鶯的鐮刀因此命中對方,將那雙手臂徹底砸碎。

  她瞬間退後的同時,餘光看向身邊那個在釋放魔法脫力後,雙膝跪倒在地的白髮少女。

  驚訝道:「你變身成功了!」

  對方手中的法杖,尚且結著一層寒霜。

  白筱筱小口小口的喘著氣,低下頭,仍然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身上的純白色哥特禮裝。

  這是她第一次用出魔法術式,後面再也沒成功過。

  夜鶯在原地警惕了一會,確認魔女的氣息徹底消散後,才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白筱筱。

  她走過去,牽著手將白筱筱拉起來,溫柔祝賀道:「恭喜,你真的成功了。」

  「我....?」

  白筱筱仍然感到難以置信。

  沒有華麗的儀式,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決心,她只是在下意識的行動中,就完成了變身。

  夜鶯點點腦袋,轉頭看向夜空:「我聽說,每一個魔法少女的誕生,都是命中注定的。」

  「而當她們失去了自己的目標和夢想,沉迷於追逐力量和執念時,她們就會墮落成可怕的魔女。」

  天空中的群星熠熠生輝。

  夜鶯的墨色裙擺在風中輕輕搖擺著,像是一朵綻放的紫羅蘭,繁華而內斂。

  她背手握著鐮刀,回頭看向白筱筱,微笑著問:「你成為魔法少女的理由呢,是什麼?」

  「我.....」

  白筱筱望著對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在此刻呼之欲出:

  「我想要,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聞言。

  夜鶯眼底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那雙紺紫色的眼眸,在這一刻驟然收縮。

  因為,她看見了白筱筱身上近乎扭曲的可怕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