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鳶尾花海

  未時,金市。

  葉茗正在二樓仔細端詳手裡的冰翡鎮紙,立在旁邊的老者誠心稱讚,「這位公子好眼力,您挑的這塊鎮紙質地通透如冰,觸手生涼,您瞧瞧這裡面的紋路,酷似螭龍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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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老者誇誇其談時,一樓來客。

  「掌柜的先下去忙,我再看看。」

  老者倒不擔心葉茗會順走手裡的冰翡鎮紙,此前店裡發生過這樣的事,他報官,皆被一一尋回,箇中緣由誰也說不清楚。

  葉茗好歹在金市住了一年有餘,對這條街上的商鋪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

  那會兒剛剛邁進書齋,他便猜到了其中緣由。

  充斥在書齋的墨卷氣息里摻雜著一股淡淡的好似檀香的味道。

  這味道是尋找的根源。

  掌柜的有些本事。

  「那您好好瞧瞧,一百兩,物有所值。」

  樓下傳來催促聲,老者急急走下樓梯,葉茗握著手中冰翡鎮紙,越發好奇。

  他好奇九藤書齋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拱尉司司首午時來過,酉時那位拱尉司的雲少監就又來了。

  果不其然,樓下正是雲崎子。

  老者既認得裴冽,自然也認得雲崎子,「雲少監……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莫說葉茗好奇,老者心裡也開始打鼓。

  事有異常必為妖!

  雲崎子微笑,「貧道聽聞您這九藤書齋有一鎮店之寶?」

  老者一聽,懂了,「也不算是鎮店之寶,只是草民甚喜,所以不賣。」

  「賣與不賣另說,貧道想看一看,可否?」

  「自然。」

  老者帶雲崎子上了二樓。

  葉茗仍站在案前,背對樓梯,輕撫手裡的冰翡鎮紙。

  腳步聲沒在二樓停留,直接上了三樓,葉茗不禁扭頭望過去。

  此時三樓,雲崎子直接盯向畫卷落款,問魚?

  在他已知的名家大作里,倒是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但遠不及當世幾位名家的畫作已經炒到千金難求,且好似這些年再無新作。

  還好還好,不太值錢!

  「好一幅……圖。」雲崎子對畫作稍有研究,一眼就能看出此畫畫功精湛,但他不能夸,「只是這裡,有點小瑕疵。」

  老者順著雲崎子所指方向看過去,畫卷一角確有折損痕跡。

  「確實是草民粗心,當年收畫時不小心硌到桌角。」老者為此懊惱很久。

  「可惜。」雲崎子搖搖頭,「不過掌柜的放心,該多少銀子就是多少銀子,貧道絕不還價。」

  老得嘆了一口氣,他猜中了,「午時裴大人來過,說是想買問魚先生的畫,草民已經明確告知大人,此畫不賣,讓雲少監失望了。」

  「一百兩。」

  雲崎子直接砸錢。

  老者搖頭。

  「三百兩。」見老者無動於衷,雲崎子咬咬牙,「七百兩。」

  這個價格,已經是他的預期。

  怎麼看,這幅畫也不值這個錢!

  「雲少監,請罷。」

  老者抬手,送客。

  雲崎子又咬咬牙,「一千兩,掌柜的,價格不低了。」

  「不賣就是不賣,就算一萬兩,草民也不會改變主意。」老者壓著性子,「雲少監還是請罷。」

  「兩萬兩。」雲崎子從不相信這世上有錢買不到的東西,如果有,就是錢不夠。

  老者長長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裴大人為何如此執著問魚先生的畫,但若大人肯出兩萬兩銀子,草民倒是可以牽線搭橋。」

  依著老者的意思,皇城裡擁有問魚先生畫作的人不只一個。

  兩萬兩至少能買五幅。

  待老者將雲崎子送下樓梯,二樓那位客官早已不在,冰翡鎮紙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裡……

  遠在江寧。

  鶴山。

  陽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光點,睡了許久的顧朝顏先是聞到一陣香氣,這才慢慢睜開眼睛,且等她走出木屋,太陽已經朝西邊去了。

  「我這是睡了多久?」

  小院裡,秦昭一襲白衣坐在火堆前,手裡握著湯勺,不時攪動吊在火堆上的陶瓷罐,罐子裡燉著一隻野雞,裡面摻著野生的牛肝菌、雞樅菌,「阿姐醒的正是時候。」

  顧朝顏走到火堆旁邊時,秦昭已然盛過一碗雞肉,「阿姐嘗嘗。」

  「應該是住在這裡的人留下的……阿姐放心,所有東西我都有清洗過,乾淨。」

  干不乾淨不重要,顧朝顏是真餓了。

  一場饕餮盛宴,她吃飽喝得,「我們該走了。」

  「這個時辰,我們應該走不遠。」

  哪怕秦昭意有所指,顧朝顏還是不願逗留,她怕裴冽等不及。

  兩人就這樣離開木屋,朝地形圖所指往正東方向尋過去,幸而往正東走有條小路,雖然年久小路長出雜草,勝在只有雜草,並無嶙峋怪石,無須攀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顧朝顏突然駐足。

  「昭兒,你看!」

  居高臨下的位置,顧朝顏看到不遠處山谷里偌大一片紫色花海,綿延不斷十數里!

  整個山谷似被紫色點燃,美不可言。

  「是鳶尾。」

  秦昭並沒有覺得意外,這樣的場景他見過一次。

  『阿姐喜歡鳶尾?』

  記憶回到顧府剛剛搬到江寧那一年,也是顧朝顏答應蕭瑾提親的那一年。

  顧朝顏出嫁,那一年。

  秦昭陪她出門逛街,見她在花店前停下來,目光一直盯著那束紫色鳶尾,於是問了一句。

  『花要成片才好看。』

  他記得阿姐是這樣說的。

  『多大才算是成片?』

  『怎麼也要十數里……』

  直到現在,秦昭都記得他當時說的話,『若我能讓阿姐看到成片的鳶尾花,阿姐能視線我一個願望麼?』

  『能啊!』

  別嫁給蕭瑾,這是他的願望。

  只可惜原定大婚的日子突然提前,鳶尾含苞待放時,阿姐出嫁了。

  此時顧朝顏只沉浸在一望無際的花海里,眼中儘是痴迷。

  哪還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

  更何況那時的她甚至沒在看鳶尾,而是在看花盆旁邊,也不知道是誰丟在那裡的半塊碎銀。

  撿,還是不撿……

  「怎麼會有這麼一大片鳶尾?」

  顧朝顏仍在驚嘆。

  秦昭拉起她的手,「走近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