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不收你錢

  蒼河對吃食沒什麼講究,尤其當年打秋風的那段歲月,不餓是他唯一標準,吃飽都不敢想,但他有常識,『羹』顯然跟他那日吃的豆腐塊不是一個東西。

  「我不想喝羹,我想吃那日的炸豆腐。」蒼河在表達需求的時候往往也直接,作為曾經打秋風的專業戶,他含蓄說真有人裝聽不懂。

  白長卿瞥過去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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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河明白,「袍澤多年,你不會忍心收我錢吧?」

  白長卿修長如玉的手指,如那根根條條的豆腐絲,嫩白細滑,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廚子的手,「不收你錢。」

  「要麼說……」

  「我不會做。」

  華麗的詞藻正要脫口而出,被蒼河噎在喉嚨里,一臉疑惑,「為何不做?」

  白長卿切好了豆腐,擱下刀具,穩穩站在金焰爐前,形如謫仙,「因為本總管就在昨日,恢復嗅覺跟味覺了。」

  「好事,恭喜!」

  蒼河挑眉,「但跟不做炸豆腐有什麼關係?」

  這一刻,白長卿沉默了。

  他靜靜看向站在金焰爐對面的蒼河,一雙鴛眼,劍眉星目,也是大齊皇城難得一見的少年才俊,怎麼就……

  「蒼院令為齊王能做到如此,佩服。」

  「你就說能不能做!」

  「不能。」白長卿果斷拒絕。

  蒼河急了,繞過金焰爐跑到白長卿身邊質問,「那不是你的新菜品麼,為何不能做,我可以給錢!」

  「給錢也不做。」

  「給個理由!」

  白長卿經不起蒼河糾纏,如玉面容露出無比凝重的表情,「醬汁秘方是我從師傅遺物里找到的,秘方上標註,此味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他停頓數息,「蒼院令知道我當時的心情麼?」

  「驚喜過望。」

  推己及人,他要能發現師傅在某處留下的秘方,就該是這個心情。

  「我很自責。」

  蒼河,「……」

  白長卿,「一定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師傅才會把這秘方藏到死都不傳給我。」

  「你可能想多了。」

  白長卿又道,「既是神仙美味,我自然要把它做出來,但做的過程我心裡有了疑惑。」

  「什麼疑惑?」

  被蒼河問起,白長卿仿佛是回憶到了什麼不好的經歷,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越來越難看。

  嘔—

  「師傅是愛我的。」

  蒼河,「……」

  「沒有嗅覺跟味覺,我尚能做出。」

  白長卿索性不再想,「現在我已經是個正常人了。」

  蒼河,「可我想吃。」

  那日蒼河離開後,白長卿美滋滋又做一次,醬汁調成瞬間他恢復嗅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現在對上如廁都有陰影。

  看蒼河都有陰影……

  「不送。」整整過了三日,他才有勇氣拿起豆腐。

  蒼河見他抗拒,也很抗拒,「早知如此白總管就不該讓我嘗,現在我嘗上癮了你不做?」

  「嗯,不做。」

  蒼河,「不做肯定是不行。」

  「怎麼,蒼院令還想強迫我……」

  咻—

  一枚棗釘倏然而至,白長卿忽的側身,棗釘自他胸口戳破白衣而過!

  白長卿,「你來真的?」

  「不是我……」

  咻、咻、咻—

  數枚棗釘如疾風驟雨激射而至,白長卿身形陡閃,衣袂翻飛間釘影頻繁擦身!

  旁邊,蒼河躲閃時看到金焰爐上那柄切豆腐的菜刀,正要伸手,白色身影陡從眼前閃過,再想去拿,那刀已然落在白長卿手裡。

  彈指間,刀身成劍!

  「出來!」

  眼見十幾個黑衣人縱身躍進院落,蒼河當即抄起金焰爐上的鐵笊籬,不可置信,「這裡是皇宮!」

  白長卿瞧了眼蒼河,「蒼院令的仇家已經大膽這種地步了?」

  蒼河,「你們是誰派來的?」

  黑衣人二話不說,抬手間又有數道銀芒射過來。

  白長卿眼色一厲,手中長劍翻轉間彈開數枚銀針,唯有其一穿透劍牆,直射眉心!

  他身形如電,躲避時閃到蒼河身側,「你們瞄錯人了!」

  蒼河,「……」聽我說,謝謝你!

  看到落在地上的銀針,蒼河目冷,「白總管小心,是毒針。」

  對面,為首黑衣人抬手做了一個『斬』的手勢,眾人皆上。

  院子裡霎時充滿肅殺之氣,劇烈涌動的氣流昭示著這些黑衣人功底了得。

  然而讓兩人都顯意外的是,幾乎所有黑衣人都朝白長卿下了死手,對蒼河倒無甚在意。

  「蒼院令,怎麼回事?」白長卿以一敵眾,節節敗退。

  偏生蒼河被三五黑衣人攔住,無法施救,「他們好像……不是我的仇家!」

  「不可能,本官從不結仇!」白長卿說話時,至少三個黑衣人劈斬而至。

  咻、咻、咻—

  白長卿陡然後退,手腕急轉間長劍劃出數道劍意,每道劍意直對一枚銀針,如無邊落木蕭蕭,與銀針碰撞中擦出火焰。

  火焰未熄,長劍直襲,擋在前面的黑衣人眨眼斷喉。

  他亦因為敵眾,後背後狠狠劃了一道,鮮血染透白衣!

  眼見黑衣人已經倒下六七個,為首黑衣人著急了,「快,殺了他!」

  音落,原本圍攻蒼河的幾個黑衣人皆沖向白長卿。

  此一刻,無聲勝有聲。

  也就數息,白長卿已被黑衣人逼至牆角,身上多處受傷,力有不逮。

  情急之下,蒼河當即自懷裡取出一個藥瓶,用力撇過去。

  黑衣人只當是暗器,劍斬!

  瓶碎,裡面裝的白色粉末驟然散在空氣里,味道刺鼻難忍。

  「不好!撤—」

  聽得一聲令下,黑衣人皆飛身而去。

  砰!

  黑衣人盡散,侍衛帶兵而至……

  皇城,翰林院。

  一連幾日,顧朝顏都在此處。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的猜測終在楚錦珏跟許成哲的尋找中,變成現實。

  「顧姑娘且看,瀑布可是這種?」

  許成哲將手中書冊遞給顧朝顏,指著上面的瀑布。

  顧朝顏垂目,只見書冊里的瀑布如銀帶,垂掛在山林間,氣勢驚人。

  她記得很清楚,郁府舊宅里的瀑布所畫是春景,眼前書冊里的雖非春景,但與那幅畫卷重疊之處在於瀑布左邊有一條水泄,泛著隱隱的幽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