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黑暗處又有寒光閃過!
裴冽朝袖箭射出來的方向,拋出孤鳴。
火花迸濺,袖箭被磕擋猛的彈回,好死不死,竟從蕭瑾左肩擦過,黑衣撕裂,皮肉外翻。
蕭瑾吃痛捂住手臂,正想射出第三箭時卻見羅喉朝這邊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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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他只能放棄!
黑衣人仍在拼命攻襲,百里宿跟無名圍在裴冽裴錚左右奮力相搏,縱使羅喉回來,三人仍打的力不從心。
「五皇兄,走!」
裴冽深知他們是為保護自己跟重傷的裴錚,於是拽扶裴錚,朝不遠處馬匹走過去。
裴錚何嘗不知道他們留下只會是累贅,卻在離開時被無名攔下。
「事成後到驛館找本皇子!」裴錚知無名其意,喝道。
無名聞言,方才讓路。
黑衣人哪肯放裴錚離開,蜂擁而上。
幸有羅喉三人擋住,裴冽將人扶上馬背後翻身坐到前面,扯拽韁繩時被身後裴錚搶過去,「我來!」
「五皇兄?」
「這是我的馬!」
不等裴冽反駁,裴錚硬是扯過韁繩。
駕—
夜雨未歇,蕭蕭簌簌。
戰馬背馱二人朝來時路飛踏,背後廝殺聲響徹山林。
馬背上,裴冽被從身後環繞過來的手臂圍在裡面,十分的不自在,即使重傷,仍然提出要求,「五皇兄,還是我來……」
「矯情什麼!」裴錚這輩子沒在馬背上抱過人,沒想到第一個抱的,竟然是他自小就不喜歡的九皇弟,這種難受的感覺已經掩蓋了傷口的痛。
小心—
吁—
遲了!
隱在黑夜裡的絆馬繩倏然迸起,戰馬翻滾,硬是將馬背上的兩個人甩了出去。
早就埋伏在這裡的黑衣人立時提劍衝殺,卻只看到被絆倒的戰馬,待他們四處尋人,發現不遠處幾株古樹之下竟是懸空的深澗。
他們不死心,朝深澗射出無數暗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自上面射下的暗器終於停下來,腳步聲也在半盞茶的時間後消失。
深凹的洞口裡,一直屏息的裴錚看向背脊倚靠在石壁上的裴冽,「走了?」
「走了。」
裴冽點頭,「五皇兄還好?」
細雨如珠,落在洞口茂密的樹葉上發出簌簌輕響,仿佛千萬玉珠滾過翠盤。
裴錚左臂被砍了一刀,另一刀破鎧甲砍在肩頭,血肉翻卷,深可見骨。
他卸下鎧甲,從衣服上扯下一條布料,挪蹭身子到裴冽面前,「傷的比我重,逞什麼強。」
裴錚用布條纏住裴冽被袖箭洞穿的傷口,「那支袖箭是沖我,你跑過來做什麼!」
「袖箭射在五皇兄身上,你不能活,射在我身上,只是受了點傷。」
「你的意思是本皇子武功比你差?」
見裴錚黑目圓睜,裴冽微微勾唇,「那柄長刀是沖我來的,五皇兄又為何拽開我?」
他很清楚,在他看到袖箭拽開裴錚的時候,裴錚亦在拽他!
沒有先後。
裴錚冷哼,「沒有本皇子,你早死了!」
「謝五皇兄。」裴冽因為重傷,聲音虛弱。
裴錚繫緊布條,臉色變得十分微妙,「我可不是為了救你……」
「我是為了救你。」裴冽坦言。
「那本皇子也是為了救你!」裴錚立時改口,「我不欠你人情!」
裴冽忽然不說話了。
裴錚,「……你是不是要死了?」
裴錚怒了,掄起的拳頭卻始終沒有砸下去,「要不是本皇子受傷,肯定要治你出言不遜的罪!」
裴冽腹間傷口早就裂開,鮮血染透玄色大氅,肩胛骨又被袖箭洞穿,他真沒什麼力氣了。
「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裴錚一向最討厭裴冽,覺得他自小給太子當狗,沒什麼骨氣,不配做龍子龍孫。
哪怕裴冽與太子府鬧翻,他也覺得是裴冽沒本事,連主子都伺候不好。
直到地宮圖的傳言甚囂塵上,他方知裴冽手裡竟還攥著這樣的秘密,彼時有意拉攏也並非情願,可就在剛剛回頭那一刻,看到裴冽站在他身後的瞬間,他心中陡然升出一股暖意。
「五皇兄明知會死,為何還要讓副將帶一千兵趕去武寧口?」
裴錚冷哼,「不然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張副將那邊無人接應,死於敵手?倘若拖不住武寧口敵軍,由著他們支援金峪口,柏帥跟本皇子派過去的四千兵,都得折在那兒。」裴錚又自衣角扯下布條,包紮左肩。
裴冽點頭,「五皇兄令我刮目相看。」
「你真該刮目。」裴錚見裴冽單手下意識捂住腹部,猛然想到什麼,又從自己衣角扯下一條布料,「你真遜色 ,這副身子都快被人捅成篩子了……忍著點!」
裴冽咬牙,「多謝。」
「聽說,是楚世遠把你給捅了?」
「柱國公被人下毒,如今已經神志不清。」裴冽由著裴錚用布料將他腹間傷口裹死止血,聲音依舊虛弱。
裴錚繫緊布條,抬頭時動了動眉梢,「你怕我去找楚世遠麻煩?」
「五皇兄好像對地宮圖也很上心。」
裴錚鬆開布條,「那是周古皇陵的寶藏。」
「可那是父皇都得不到的東西。」
「你不也在找?」裴錚看向裴冽,「找到了?」
裴冽搖頭,「還沒有。」
裴錚也沒什麼力氣,身體朝後靠在洞口石壁上,「你怎麼知道我會遇險?」
「聽說蕭瑾來了江陵。」
只一句,裴錚目色陡寒,「你懷疑那些人是蕭瑾派來的?」
裴冽看向裴錚,「被孤鳴彈回的袖箭應該傷了暗處放箭的人,五皇兄不妨證實一下。」
「若是蕭瑾,本皇子決不會放過他!」
「我勸五皇兄莫要意氣用事,他現在可是大將軍。」
「你是想提醒本皇子,他是太子的人?」
裴錚腦筋一轉,「有沒有可能那些黑衣人是你派過來的,目的在於嫁禍蕭瑾,引本皇子與太子兩虎相爭,你坐收漁利?」
裴冽眸子斜睨過去,深吸一口氣後閉上眼睛。
半晌,懶散開口,「有可能。」
雨點拍打樹葉,時而細密,時而疏落。
漸漸的,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