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鼓市,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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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顏在拱尉司照顧楚世遠,一連幾日沒有回來,今晚帶時玖一併回府,秦昭得到消息即命管家備菜。
晚膳時顧朝顏吃的不多,寥寥幾口便回了房。
此時放音閣,秦昭一襲白衣走進來,行到石台旁邊,緩緩落座。
顧朝顏不禁轉眸,「怎麼沒睡?」
「阿姐不也沒睡。」
秦昭手裡提著食盒,從裡面拿出一碟糕點擺過去,「我親手做的。」
顧朝顏拿起其中一塊,擱進嘴裡,「昭兒的手藝越發精湛,好吃。」
「阿姐不必哄我,有心事?」
「哪有哄你,就是好吃。」顧朝顏將整塊擱進嘴裡,嚼著嚼著,嚼不動了。
秦昭長嘆口氣,無比心疼看過去,「阿姐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假裝堅強,唯獨不必在我面前強撐,怎麼沒留在拱尉司,突然回來了?」
顧朝顏又嚼了幾下,硬是挺直的身子堆下來,整個人顯出幾分憔悴,「父親那邊有楚晏,我若一直在,師出無名總是不妥。」
秦昭點頭,「確實。」
「而且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什麼事?」秦昭問道。
顧朝顏停頓了一下。
「阿姐若是不方便說,我便不問。」秦昭陪在顧朝顏身邊,望向亭外墨色蒼穹。
彎月如鉤,斜掛在飛檐一角。
夜風掠過湖對面那片竹林,樹葉沙沙作響,反襯的這夜寧靜無聲。
顧朝顏不由的看過去,秦昭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明明比她還小一些,眉宇間卻已有了經年風霜的痕跡。
「裴冽手裡有一份地宮圖。」
顧朝顏沒有與他隱瞞任何,「那是他傍身的東西,我一定要幫他找到。」
「郁府,郁氏祖墓。」顧朝顏說話時將裴冽給他的玉佩從懷裡取出來,「這是開啟郁氏祖墓的東西,裴冽給我的。」
秦昭認得那塊玉佩,彼時他在郁氏祖墓外面見過這枚玉佩。
「阿姐……」
秦昭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顧朝顏。
許久,忽的一笑。
「你笑什麼?」顧朝顏疑惑。
「阿姐同我說這些,是想我把這個消息散布出去?」
顧朝顏沒想到秦昭領悟能力遠超她想像,她才只開了一個頭,「稍稍散布就好。」
「為何?」
「裴冽有地宮圖的消息瞞不住,既然瞞不住,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們在找。」顧朝顏停頓片刻,「包括皇上。」
「讓皇上知道裴冽手裡有地宮圖?」
「讓皇上知道裴冽手裡的地宮圖至關重要。」顧朝顏補充道。
秦昭點頭,「阿姐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明日起,我陪阿姐一起找。」
「那倒不用,雲崎子會陪我……」
「阿姐嫌棄我笨?」
「怎麼可能!」顧朝顏想了想,「東西應該不在這兩處,做做樣子而已。」
秦昭眸色微暗,「裴冽離開拱尉司了?」
「你怎麼知道?」
「他想去江陵?」
顧朝顏震驚看向秦昭,「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既然地宮圖一定在裴冽手裡,那他自是要想盡辦法找一找,除了郁府跟郁氏祖墓,也就江陵郁氏祖宅極有可能藏有那物,更何況蕭瑾去了江陵,五皇子裴錚也在,他此去,也未必只為地宮圖。」
「昭兒,你可太聰明了!」
「阿姐謬讚。」秦昭笑了笑,「明日我陪阿姐一起去找,這麼定了。」
顧朝顏點頭,「也好。」
「至於柱國公,阿姐無須過多憂慮,天下能醫者並非只有蒼河,我會遍尋名醫為他診治。」
夜風起,湖面波光粼粼,像是灑了一把碎玉在漣漪間流轉,美輪美奐。
顧朝顏不自覺看向秦昭那張堅毅俊美的面容,月光在他眉宇間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她忽然發現眼前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成為她的依靠……
戌時已過。
魚市寂靜無聲。
密室里,蒼河得裴冽囑託,務必要他說服李惠出面狀告皇后。
這會兒石門開啟,李嬤嬤見蒼河走進來,當即叩拜 ,「蒼院令,老奴求您放過我,我是真的不能去刑部敲那個法鼓!」
蒼河扳了把椅子坐下,悠悠然的看過去,「皇后想要你命,你不就想為自己討回公道?」
李嬤嬤匍匐在地,「老奴命賤,怎麼能與皇后計較這個,更何況老奴當初也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若真到刑部公堂,我也逃不過一死。」
蒼河動了動眉梢,「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老奴該說的都說的,該寫的也都寫了,求蒼院令放老奴離開……」
另一側,已經改頭換面的珞瑩瞧過來,「蒼院令,奴婢覺得你們還是不要嘗試跟皇后作對。」
蒼河挑眉,「為何?」
「當初二皇子狀告皇后害死程嬪,結果大家看到了,二皇子現在都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我們只是奴婢,狀告皇后如同以卵擊石,就算背後有你跟九皇子做靠山,只怕案子輸的時候你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怎麼會保住我們的命……」
「那就別輸。」
「蒼院令說的輕鬆,輸贏豈是我們能左右的。」
蒼河鴛眼微挑,「事在人為,我們總要試一試。」
「萬一輸,命就沒了……」
蒼河知道李嬤嬤的顧慮,「你是怕如果站出來,皇后會拿你的家人威脅你?」
「蒼院令既然知道,就別為難老奴了。」
蒼河笑了,「你的家人,在本官手裡。」
李嬤嬤,「……老奴知蒼院令不是那樣的人。」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本官不是那樣的人,所以你們就可著本官欺負?」蒼河自座椅上站起身,緩步走到李嬤嬤面前,不等她反應,突然朝她嘴裡塞了一枚藥丸。
李嬤嬤驚恐抬頭,「蒼院令,你這是……」
「毒藥,每日卯時發作,發作時五臟六腑猶如萬蟻啃噬,時長一柱香。」蒼河瞧著臉色煞白如紙的李嬤嬤,「本官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本官,到底要不要狀告皇后。」
「蒼院令……蒼院令你不能這樣對老奴!」
不管李嬤嬤如何乞求,蒼河轉身即走。
密室石門閉闔,李嬤嬤絕望看向縮在另一處角落的珞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