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九章 誰有本事算誰的

  牢房裡一時沉寂。

  許久之後,帝江抬頭,銅鈴似的雙眼迸出凜冽寒光,龐大身軀在刑架上掙扎兩下,鎖鏈嘩啦作響,「你們拿我當傻子!」

  顧朝顏,「……顯然不是。」

  「我跟你們合作,你們倒是可以把知道的告訴我,但有什麼用!我被你們綁在這裡,消息根本傳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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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朝顏見帝江嘴硬,搖搖頭,回到裴冽身邊。

  裴冽側目,雲崎子拖著繁複法衣,踱著步子走過去。

  見其行到身邊,帝江皺眉,「你想幹什麼?」

  雲崎子扭回身,「大人,當真要把他腦袋裡的小蟲子揪出來?」

  音落,帝江大駭。

  裴冽點頭。

  雲崎子得令,低頭從青色法衣的廣袖裡翻來翻去,最後抽出一根半臂長的細針。

  顧朝顏震驚,放在衣服里不扎傷自己他是怎麼做到的?

  帝江後腦滴汗,「你想幹什麼?」

  雲崎子瞧向刑架上的帝江,「別吵,要是把你腦子裡的蠱蟲驚醒,一會兒扎死它的時候,你的頭也會很痛。」

  身後,顧朝顏狐疑問道,「不驚醒就不會頭痛?」

  那麼長的針!

  「也會很痛。」

  雲崎子回答之後,握針而上。

  「慢著!」帝江大喝,「你們怎麼知道我……我腦袋裡有蟲?」

  雲崎子嗤笑一聲,「句芒善蠱,雖然貧道不知他是怎麼把蠱蟲種到你的腦子裡,但你體內多出那麼大一隻蟲子,貧道若沒發現,豈不是顯得貧道無能?」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久了,久到貧道都不記得。」

  雲崎子握著半臂長的細針走到帝江面前,抬指叩住他手腕,數息又朝頸間按過去,「傳音蠱,非但能與施蠱者對話,還能替你衝破體內被封的十四處大穴,現已衝破七處。」

  帝江,「你們既然……既然早就知道,為何不早下手?」

  「你在這裡聽到的,都是我們想讓你知道的。」雲崎子毫不掩飾意圖,「確切說,是想讓玄冥知道的。」

  見帝江不語,雲崎子單手叩住他腦門兒,「別動,會疼。」

  半臂長的細針,『咻』的刺入帝江眉心。

  「慢著!」帝江皺起眉,大喝。

  雲崎子並沒有停手,細針正在慢慢刺入。

  雲崎子回身看向裴冽,見其點頭,這才拔出細針。

  「告訴玄冥,本官願以永安王屍檢單為條件,換他有關地宮圖的秘密。」

  帝江躊躇,「你要說的都是假話怎麼辦?」

  「本官也無法保證玄冥說的都是真話。」

  見帝江又開始猶豫,裴冽遞了眼色。

  雲崎子當即抬手。

  「行,我傳!」

  終於得到想要的答案,裴冽暗暗鬆了一口氣,面色無波,「告訴玄冥,本官給他十天時間考慮,十日之後子時,北郊破廟,他若同意便過去一見。」

  帝江點頭,「行。」

  於帝江而言,地宮圖沒有任何意義,十里亭真相才是他來大齊皇城的目的,所以他打從心裡願意裴冽與玄冥合作。

  這句話,他很樂意傳。

  離開地牢,裴冽帶顧朝顏回到寒潭小築。

  「大人覺得玄冥會不會同意?」

  小築里,兩人臨面坐在桌案旁邊,顧朝顏始終覺得這件事有些不穩妥,「我只怕他會倒打一耙,誣陷你與他勾結……」

  裴冽懂得顧朝顏的顧慮,「裴之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依裴冽所說,當年謝承將裴之衍私通梁國的證據全都銷毀,所以兵部尚書陸恆手裡的證據不可能出自謝承,那就只能出自梁國。

  裴之衍被梁國,出賣了。

  「只要我拋出去的籌碼足夠有價值,他們就不會在沒有得到想要得到的消息之前,出賣我。」

  裴冽目色沉凝,「五年前姑蘇城外十里亭那晚,是十二魔神的執念,他們一定會與我合作。」

  顧朝顏沉思良久,「你見過老玄冥的屍體嗎?」

  裴冽看過去,「六具屍體,其中一具奄奄一息,是蓐收,另一具被亂刃砍的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無法拼湊整齊,當是老玄冥。」

  見顧朝顏盯著自己,裴冽眸色愈深,「你懷疑……」

  「有沒有可能是金蟬脫殼,他沒死?」

  裴冽,「或許。」

  再有依據的猜測也只是猜測,終究難以觸及迷霧層層下的真相……

  夜已深。

  皇宮東南角,那處被人遺忘的角落。

  俞佑庭走進殘破不堪的小屋,止步床前,恭敬俯身,「師傅。」

  「裴冽為何會被封王?」

  「因為他在皇上面前提到了地宮圖。」

  墨重盤膝坐在床榻,身上仍然穿著那件帶著補丁的衣裳,微微駝起的後背貼靠在床欄,渾濁的眼底閃出一抹光亮,「他居然知道了地宮圖。」

  「徒弟也一直在想這件事,只怕他還知道……」

  墨重側目,「你懷疑,他知道了你與玄冥的交易?」

  見俞佑庭不說話,墨重給他吃了一枚定心丸,「與你無關,他應該是從趙敬堂口中得知。」

  俞佑庭抬頭,「趙敬堂?」

  「趙敬堂的岳丈沈知先手裡,也有一份地宮圖。」

  俞佑庭震驚,「不可能……皇上重修皇陵時找過沈知先,他若有真正的地宮圖,何至於挖了兩年都沒找到?」

  墨重瞧著俞佑庭,月光映進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深邃中蘊含著難以形容的神秘幽深。

  「沈知先騙了皇上?」

  「不是欺騙,是隱瞞。」墨重看向一臉震驚的俞佑庭,「這其中的事遠比你想像複雜,你也少動這個腦子。」

  「是。」

  俞佑庭另有不解,「眼下裴冽把地宮圖的事搞的人盡皆知,讓所有人相信地宮圖在十二魔神手裡,這分明是把他們推到風口浪尖,天下覬覦周古皇陵的人何其多,十二魔神豈不等於被他架在火上烤,他目的何在?」

  「逼十二魔神與他合作。」

  俞佑庭聽不懂了,「合作?」

  「消息出自拱尉司,也只有拱尉司出面澄清,外頭的人才會相信,你想想,拱尉司憑什麼要替他們澄清?」

  「裴冽想與十二魔神一起找皇陵寶藏?」俞佑庭不以為然,「找著了算誰的?」

  「誰有本事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