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裴冽的名字,是以這樣的方式從裴啟宸口中說出來,蕭瑾心頭陰霾一掃而淨。
原本他還在擔心自己入太子府,會因為與裴冽恩怨得裴啟宸輕視,這會兒聽起來,裴冽似乎失寵了。
蕭瑾佯裝不解,「裴大人何錯?」
「若非他執意把陸臨風抓回來,謝承案必是疑案,陸臨風也不會死。」
裴啟宸眉目深鎖,臉上泛起悲戚神色,語氣惋惜,「我這個九皇弟,糊塗。」
「或許裴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身側,影七垂首,「殿下莫要難過。」
「人各有志,既然他心不在本太子這裡,強留不得。」裴啟宸長嘆口氣,「隨他去罷!」
蕭瑾聞言暗喜,大喜。
風水輪流轉。
裴冽被棄了!
「不說他,今日請蕭將軍及夫人過來,是希望兩位可以考慮一下,是否願意與本太子攜手為我大齊太平盛世,貢獻一份心力。」
蕭瑾與楚依依聞言,幾乎同時起身。
「末將願以太子殿下馬首是瞻!」
「臣婦隨夫君,願以太子殿下馬首是瞻!」
「兩位快坐!」裴啟宸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抬手示意,「能得兩位相助,乃本太子之幸。」
水到渠成的事,彼此都沒有太多驚喜。
既將人招入麾下總要有些好處。
現如今蕭瑾雖官至大將軍,真正握在手裡的兵權只有四旗營。
裴啟宸答應他,會為他爭取皇城周邊四郡守軍兵權,力求他手中可調動的兵卒,不少於十萬。
這才是大將軍該有的待遇。
而對於楚依依的承諾,則是銷路。
有朝廷上下相通,楚依依的私鹽可滲透到官鹽里,一同運往大齊四十八郡私下售賣,那可是潑天的富貴……
魚市,民宅。
顧朝顏跟著裴冽走進正廳,穿過房門入內室,又從密道里繞了兩圈才走到另一扇銅門。
門啟,蒼河正在那裡撥動算盤。
顧朝顏走在前面,下意識看向桌案上的帳簿,一時震驚,「有盈餘?」
「這是什麼值得震驚的事?」蒼河故意把帳簿朝顧朝顏那邊拽過去,又扯了扯他昨日新做的衣裳。
面料觸感絲滑,鮮亮無比。
袖口以金絲繡著栩栩如生的雲紋圖案,搭眼便知是極矜貴的雲山繡。
「怎麼會賺這麼多錢?」
顧朝顏拿過帳簿,隨意翻看幾頁,「採桑織布……」
「秦公子說的對,因材施教很重要。」蒼河直到現在都很感激秦昭當時對濟慈堂的分析以及給出的解決辦法。
「人呢?」顧朝顏身後,裴冽開口詢問。
顧朝顏亦想到此行目的,擱下帳簿,看向蒼河。
蒼河愣住,看了眼顧朝顏後又試探著看向裴冽。
裴冽,「她知情。」
蒼河,「……說好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你食言。」
裴冽對此並沒有反駁,面無表情道,「如果你想控制在兩個人,也好辦。」
蒼河噎喉,轉身走向關押珞瑩的密室。
門啟,入眼便是珞瑩渴望的眼神。
許是沒想到出現的人里除了蒼河,還有裴冽跟顧朝顏,珞瑩瞬間收起想要離開的渴望,下意識從座椅躲到角落蹲縮,瑟瑟發抖。
上次裴冽過來,珞瑩還沒醒……
蒼河先一步走密室,行至桌邊看了眼桌面上的宣紙,倒是寫了兩頁。
他將宣紙拿起來遞給裴冽,轉爾看向珞瑩,「你不是想知道本院令為何要救你,又為何讓你寫那些東西?」
如今的珞瑩早就沒有了在延春宮裡的頤指氣使,身子單薄瘦弱,眼睛裡誠惶誠恐,「為什麼……」
「救你是裴大人的意思,那些東西也是裴大人要看。」蒼河拉過那把椅子坐下來,瞧向裴冽。
珞瑩亦看過去,此前被皇后拋棄,她知自己必死無疑。
可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那種恐懼她再也不想經歷,她想離開。
「裴大人……奴婢謝裴大人救命之恩!該說的奴婢都說了,該寫的也都寫了,求大人放奴婢離開這裡!」
見珞瑩跪地,泣淚乞求,裴冽將手中宣紙遞給顧朝顏。
「皇后為何要你殺李嬤嬤?」
蒼河偷梁換柱救她那晚,珞瑩就已經承認過此事。
此刻被裴冽問起,珞瑩支支吾吾。
「皇后有多想讓你死,都等不到秋後處決,直接找人到大牢里殺人滅口,你還想替她隱瞞?」蒼河悠然自得的敲著邊鼓,「那不如本院令來做這個好人,再把你送回宮裡,成全你的主僕之誼?」
「不要不要!」珞瑩嚇的連連搖頭,「奴婢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為何突然要殺李嬤嬤,只記得當時宮裡發生一件事。」
「什麼事?」裴冽蹙眉。
旁側,顧朝顏掃過手中宣紙,上面所寫是延春宮裡前前後後失蹤的宮女嬤嬤具體去向。
粗略一看,大都去了閻王殿,少數幾個離城,不知所蹤。
「德妃不潔,與侍衛苟合懷了孽種,投河自盡。」珞瑩據實道。
裴冽對這件事有印象,「皇后手筆?」
「奴婢不知。」
「都這個時候了,就別替皇后藏著掖著,不明智,沒必要。」蒼河適時提醒。
珞瑩跪著,雙手扣住地面,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蒼院令也說都這個時候,奴婢怎麼可能還替皇后瞞藏,實在是李嬤嬤死之前許多事皇后都不叫奴婢插手,所以德妃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奴婢也不知道,只是……」
「只是什麼?」裴冽挑眉。
「只是到最後也沒人查出來德妃是與哪個侍衛私通苟合。」
裴冽不禁看向蒼河。
蒼河瞭然,「我會查。」
「裴大人,奴婢從來沒做過對不起郁妃的事,求大人放我一條生路……」
看著跪在地上磕頭不止的珞瑩,顧朝顏走過去,蹲下身將人扶起,「你現在出去,能去哪裡?」
「我想回老家……」
珞瑩語塞,眼中生出幾分恐懼。
「你也知道不能回老家,皇后叫你認罪的時候答應過你,會照顧你全家,萬一讓皇后知道你還活著,那時候死的可就不是你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