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孔長順眼中無助的絕望跟憤怒,謝承忍住劇痛,始終沒發一言。
他無法想像當時場景,那些無辜百姓到底承受了什麼。
一向高傲自負的謝承,緩緩低下頭,「對……不起。」
「對不起能換回什麼,能讓他們都活過來麼!」孔長順血淚滿溢,五官猙獰,「我不要對不起,我要你命!」
公堂被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傷包裹,連同裴之衍都沒有咄咄相逼。
因為他知道,這一刻應該是謝承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他該讓謝承好好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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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驚堂木敲響的聲音變得很輕,陳榮聲音也變得很輕,「退堂。」
「為什麼要退堂!為什麼不判他死刑!」孔長順悲憤厲吼,被衙役拖拽出公堂時突然掙脫。
這一次他沒有撲向謝承,而是跪在地上,重重磕頭,「求大人判謝承凌遲!還我西勝村村民一個公道!」
砰、砰、砰—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很快滲出鮮血,孔長順依舊不停,卻又顯得那麼無力。
這場景落在謝承眼底,猶如烈火烹油,羞愧跟悔恨讓他無地自容。
「把人帶下去,好生安撫。」陳榮擺手,自有衙役再次把人拉出公堂。
直到孔長順離開,公堂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氣氛里。
裴之衍最先起身,行至謝承旁邊時輕蔑勾唇,「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犯了錯就要受罰,本王沒了一隻眼睛,不知謝老將軍要拿什麼,還自己欠下的血債。」
裴之衍邁步欲走,想到話沒說完,又後退到謝承身邊,「找不到陸臨風,你必死無疑。」
裴之衍離開後,陳榮命衙役將謝承押回大牢,轉爾看向今日公堂上甚為低調的裴冽。
「裴對此案有什麼看法?」
裴冽起身,「陸臨風及那一千兵的下落,是關鍵。」
「大人的意思是,往下查?」
「為什麼不往下查?」裴冽反問。
陳榮尷尬一笑,「大人說的對,該往下查。」
待裴冽離開,陳榮將師爺叫到身邊。
他不解,謝承是太子的人,裴冽亦是。
按道理裴冽剛剛在公堂上該幫著謝承,全程沒有一句相幫的話是怎麼回事?
「大人忘了,之前外面一直有謠言,說是……」
師爺壓低聲音,「皇后害死郁妃,這事兒若是真的,裴大人自然不會幫謝承。」
陳榮驚訝看向師爺,「謠言豈能當真?」
「無風不起浪。」
陳榮點頭,「有幾分道理,可為何這一次五皇子沒有暗示?」
「陽城一役,謝承替姜禹解過圍,五皇子若在這個案子上落井下石,豈不落得個忘恩負義的罪名。」
陳榮深以為然,「依你之見,陸臨風跟那一千兵到底去了哪裡?」
師爺搖頭,「真不好說。」
陳榮身形緩緩靠在椅背上,眼底閃過一道精光,「斷然不是謝承所為,但若找不到人,案子只能這麼判。」
「大人英明。」
「案子不是重點,重點是裴大人若真與太子鬧翻,朝中局勢可要大變了。」
師爺不明,「裴大人似乎沒什麼大的本事……」
陳榮笑了,「你猜,拱尉司知不知道本官在漁郡的那片私田?」
不等師爺開口,陳榮起身,「且走且看罷!」
有些事,細思極恐……
自那日與陸瑤見過面,顧朝顏總覺得她在隱瞞什麼。
終於。
午時過後時玖得到消息,說是陸瑤又去了菜市。
馬車經過刑部衙門,顧朝顏掀起側簾,「案子審完了?」
時玖點頭,「沒到午時就審完了,奴婢從洛風那裡打聽到,西勝村確實是被陸臨風給屠了,但謝老將軍到底能得什麼罪名,要看陸臨風能不能找到。」
顧朝顏料到如此,「謝承可不能倒下去……」
時玖重重點頭,十分贊同道,「謝老將軍是太子的人,他若倒下去於太子不利,便是於裴大人不利,於裴大人不利就是於大姑娘不利,奴婢也不想謝老將軍出事。」
顧朝顏瞧著時玖一本正經的樣子,「你是這麼想的?」
「大姑娘不是這麼想的?」
顧朝顏,「……」
謝承若倒,太子找的替補很有可能是蕭瑾。
哪怕知道蕭瑾是夜鷹的傀儡,可凡事都有意外,她怕任由裴冽放長線釣大魚的後果,會失控。
馬車突然停下來,時玖正要問時,外面有人開口。
「顧姑娘,太子殿下由請。」
有誰會拒絕這句話呢?
馬車一路繞轉,再次停下來的時候已是東郊別苑。
顧朝顏走下馬車,入目是位身穿黑色勁裝的少年,身姿挺拔,斜眉入鬢,額前留著碎發,看樣子,年紀不大。
「顧姑娘最好一個人進去。」影七看了眼跟在身後的時玖,似有深意道。
「你留下。」
她將時玖留在車廂里,由影七帶路,走進太子別苑。
東郊別苑的建築裝潢不比金市奢華,亦沒有鼓市寬敞,勝在幽靜。
踏入苑門,便是一條青石甬道,往裡走一座三層樓閣映入眼帘,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影七帶她穿過拱門,又經曲折迴廊方才走到書房。
「顧姑娘,請。」
影七抬手推開房門,顧朝顏暗暗提了一口氣,邁步而入。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裴啟宸,但卻是距離最近的一次,也是在場人最少的一次。
「民女拜見太子殿下。」
桌案後面,裴啟宸擱下手裡書卷,抬頭不語,仔細打量眼前女子。
一襲淡藍色長裙,裙擺上繡著幾朵初綻的鳶尾花,清新淡雅又不失婉約大方。
面容白皙,五官精緻,是那種看一眼就能讓人記住的樣貌,尤其是眼睛,看不出商人獨有的精明算計,反而亮爍如星子。
「顧姑娘坐。」
顧朝顏並未顯得拘謹,恭敬坐到側位,「不知太子殿下找民女,可有要事?」
「西郊墓地,千金難得,本太子……」
「比不上皇陵。」
裴啟宸怔了片刻,微微勾唇,「顧姑娘說笑。」
果然人不可貌相,他原以為顧朝顏會有所不同,思維跟想法也就那樣,居然會以為自己找她,是為百年之後的歸處。
還不如杜長生。
顧朝顏賠笑。
「太子殿下明鑑,民女對裴大人沒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