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氣氛忽然變得緊張,面對裴冽第三次毫無轉還餘地的拒絕,裴啟宸垂眸,攏了攏袖口,再抬頭時面帶微笑。
「謝老將軍來信,說三日後回皇城述職,信中特別提到要設宴款待九皇弟,感謝你在陽城時的救命之恩。」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裴冽,「下官只是儘自己本分……」
「連這個,九皇弟也要拒絕我?」裴啟宸挑眉,看似溫和的眸子裡隱隱透著一絲凌厲。
裴冽噎喉,「下官不敢。」
「那就當你答應了。」裴啟宸隨手拿起桌角一本書卷,翻開,落目後再未吭聲。
裴冽等了十數息,拱手,「下官告退。」
房門開啟,閉合。
自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尚未消散,裴啟宸倏然甩出手裡書卷。
書卷落地發出重響,餘光里,那抹身影停頓了一下。
影七急忙過去撿回書卷,「殿下息怒。」
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彎月拱門,裴啟宸這方接過書卷,隨手丟在桌面上,面色沉冷如冰。
「屬下記得殿下之前看中的不是顧朝顏,是金市的賈亦真,自他有意投誠,殿下已經派門客與他接觸,怎麼突然就變成顧朝顏了?」
裴啟宸背脊緩緩靠到椅背上,眉宇成川,眼底愈漸深寒,「影七,你說郁妃是怎麼死的?」
「病逝。」
見自家主子看過來的眼神,影七臉色不好了,「外面那些傳言是真的?」
想到那些傳言,裴啟宸以手撫額,輕嘆口氣,「郁妃割腕是真,但與母后無關,是她自己失寵之後鬱鬱寡歡,一時想不開罷了。」
影七震驚,「郁妃當真是割腕?那……那九皇子可知?」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影七恍然,「殿下選中顧朝顏,是想讓九皇子明白您對他絕對信任,好讓外面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在他看來,顧朝顏一旦成為太子府財力支撐,非但會獲得太子全力支持,亦會知道很多秘密,隨便拿出一條都會危及太子地位的秘密。
「還有沒有一種可能?」
影七思忖良久,實在想不出。
裴啟宸勾起唇角,「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本太子是想把顧朝顏拉上賊船,叩在身邊,但凡裴冽有異動,顧朝顏會死的很難看。」
影七果斷搖頭,「屬下不這麼想。」
「裴冽這麼想的。」
裴啟宸身子緩緩前傾,雙肘搭著桌面,十指交叉,望向窗外的目光深邃如潭,「本太子相信,程嬪案之前我若與他提及此事,他的想法必定與你一樣,可剛剛你看到了,他的想法,是本太子說的另一種可能。」
只是說出來,裴啟宸已經感覺到心痛,「他自幼入延春宮,與本太子同吃同住,那時有別的皇子欺負他,本太子總會為他出頭,如今就因為莫須有的謠言,他防我。」
影七垂首,認真道,「屬下覺得九皇子還是心向太子的。」
裴啟宸沉默,倘若郁妃的死與母后有關,他的心還會向著自己?
丑時已過,稀疏幾顆星光點綴在深藍色的天幕上,並不耀眼。
月光如水,灑在皇宮的琉璃瓦上,映出清冷光輝。
皇宮東南角,有一處被遺忘的角落。
破舊的宮牆斑駁脫落,牆角爬滿蛛網,院內雜草叢生,冬日裡只剩下枯萎的樹根,靠宮牆左面有幾株枯樹在夜風中搖曳,不時發出『沙沙』聲響。
院中有間小屋,屋內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缺了一條腿倚在北牆的木桌,和一把早就看不出原色的木椅。
一束月光穿過年久發黃的窗紙照進來,落向那張破舊的木床。
床上,坐著一個老太監。
老太監臉頰深陷,顴骨突出,眉毛稀疏灰白,與眉毛同色的頭髮挽成一個簡單髮髻,用木簪固定。
此刻,老太監微微駝起的後背正靠在床欄上,雙腳褪下長靴踩在床邊,兩隻手相環膝蓋叩在一起,渾濁而暗淡的眼睛迎著那束月光看過去,眼神看似空洞麻木的沒有光彩,卻又像是看盡世間萬物般超然通透。
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走進來。
「師傅。」
來人,俞佑庭。
子時與玄冥見過面,俞佑庭第一時間發出信號,之後回宮,還是遲了一步,「讓師傅久等。」
「說說罷。」
俞佑庭拱手,「有人以晉王威脅我,讓我交出地宮圖。」
聽到『地宮圖』三個字的時候,老太監空洞眼神里忽的閃出一抹精光,五官未動,卻讓人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席捲而來。
「誰?」
「若我沒猜錯,應該是梁國十二魔神之首,玄冥。」俞佑庭表示,他這樣猜測的時候對方沒有否認。
老太監叩在膝間的拇指開始無意識相環,速度緩慢,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手指粗糙乾瘦,指節突出,如枯樹枝般卻又顯得蒼勁有力。
刷了幾十年的馬桶,自是練出些力氣,「多大年紀了,還活著?」
「是個年輕人。」俞佑庭表示,「不會超過三十歲。」
聽到這裡,老太監拇指驟然一頓,抬頭看向站在床邊畢恭畢敬的俞佑庭,「新任玄冥?」
「十二魔神非殞命不會換人,想必師傅想找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老太監眼底覆了一層寒芒,「他以為死了就可以了事?雜家定要查出他是誰!掘他墳墓,鞭他屍體,再將他挫骨揚灰,詛咒他永世不得超生!」
「既然新任玄明已經露面,只要抓到他就可以問出師傅想找的人是誰。」
老太監冷哼,「莫說他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他會老老實實的告訴我們?」
「那我們要怎麼辦?」
「把你手裡那份地宮圖交給他。」
俞佑庭猶豫了一下,「一共就三份地宮圖,他已經得了兩份,若再拿到這一份不就找到周古皇陵的寶藏了嗎?」
「沒有魚餌,如何釣魚?」
俞佑庭還是猶豫,「師傅……」
「當年的事,一個玄冥根本做不到,他還有同夥。」老太監看向俞佑庭,「雜家用周古皇陵為餌,釣的可不僅僅是那條死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