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秦容身子微僵,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雖然只是閃過,卻被裴冽精準捕捉。
那樣的眼神說明對方並不知道答案。
「冽兒,本宮雖為皇后,可後宮裡的事也不是每件都知道,更何況這後宮,得寵失寵都只在一念之間……姜梓也敢來這裡,她就不怕郁妃半夜找她!」
顧朝顏聽出來了,這是暗指姜皇貴妃搶了郁妃的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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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秋殿裡咱們不提那個晦氣的。」秦容目光轉向顧朝顏,「本宮聽太子提過你。」
顧朝顏,「民女……」
「你很好。」
秦容端了端身,重回皇后該有的莊重肅穆,「若依本宮之意,以冽兒的身份怎麼都要配一個三品以上官員的女兒為皇子妃,可誰讓冽兒喜歡你,如今又帶你來這裡探望郁妃,想必心裡已經認定你,如此,本宮也只有祝福。」
顧朝顏驚於秦容所說,急忙解釋,「皇后娘娘誤會了,民女對裴大人沒有非分之想,我們只是……」
「下官對顧姑娘無意。」
明明是在替她解釋,明明兩人都是一個意思,顧朝顏卻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隱隱泛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無意』兩個字在腦海里回想,像是有根刺刺入心臟,不是很疼,卻不能忽視。
「顧姑娘,冽兒害羞,你可得與本宮說真話,你對冽兒,有沒有一點點喜歡?」
顧朝顏站在那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張嘴時發不出聲音。
她不由自主看向裴冽,剛好對上那雙垂落的眸子,眼神瞬移時臉頰忽的泛紅,大聲回道,「民女與裴大人只是生意上的往來,絕對沒有男女之情!」
旁側,裴冽默默收回視線,唇角勾起一抹不可辨別的弧度,苦澀又無奈。
這樣也很好。
秦容見狀,搖了搖頭,「宸兒真是亂點鴛鴦譜,罷了,既然你們沒有這個心思,本宮也不好強把你們湊到一起……冽兒。」
「臣在。」
「可有裴潤的消息了?」
裴冽拱手回話,「尚未。」
「裴潤追殺本宮的事,你怎麼看?」
聽到問話,裴冽拱手直言,「下官以為晉王只是一時衝動,還請皇后網開一面。」
秦容美眸微閃,扭頭看向桌上那套骨瓷茶具,「長秋殿經久無人還能這麼幹淨,看來姜梓還真是用了心。」
「當年本宮叩請皇上,希望能皇上能讓本宮派人過來打掃,皇上不允,也不知道她跟皇上說了什麼,居然可以。」
秦容避談裴冽的建議,顯然已經表明心思,裴潤斷不能放!
「你難得入宮一次,晚膳就在延春宮留用,還有顧姑娘,一起。」
見秦容起身欲走,裴冽拱手,「下官須得儘快回拱尉司,還有要案待查。」
秦容蹙眉,「晚一時半刻不行?」
「實在著急。」
秦容沉了口氣,「那就改日。」
「恭送皇后娘娘。」
顧朝顏見狀亦俯身,「恭送皇后娘娘。」
待秦容離開,裴冽緩緩直起身子,看向窗外。
顧朝顏亦看過去,心中不免疑惑,與姜皇貴妃口中開朗爽直的郁妃不同,皇后口中的郁妃似乎如外面所傳,鬱鬱寡歡。
也難怪,姜皇貴妃口中的郁妃是在盛寵時,皇后口中的郁妃是在失寵時。
她的眸子,不禁落向裴冽。
自窗欞映射進來的陽光落在那張側顏上,勾勒出無比清晰的輪廓,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眼睛裡蘊著深邃的光,卻顯出難以言喻的落寞。
如同這長秋殿,縱使窗明几淨也掩蓋不住那種仿佛能滲進人骨血里的蕭索跟淒涼。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裴冽收回視線走到榻前,靜靜看著母妃睡過的地方,許久,「我們走罷。」
顧朝顏沒有說話,隨他一起離開。
她關好廳門,又在邁過門檻時叩好殿門,走出數步,忍不住回頭。
匾額上,『長秋殿』三個字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她開始好奇,郁妃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夜深,人靜。
子時。
俞佑庭穿著一身普通的褐色長袍出現在南郊破廟。
廟門早已腐朽,半掩半開,門板上的漆也早已脫落,露出斑駁木紋,廟頂瓦片殘缺不全,幾根橫樑露在外面,整座廟看起來好似被獵豹啃噬過的羚羊,只剩下森白骨架。
俞佑庭邁步而入,發霉的味道夾雜塵土氣息撲面而至,腳踩的破碎瓦片發出輕微聲響,在這黑夜裡顯得尤為清晰。
眼前是一座殘破供桌,上面香爐歪斜著,積滿灰塵。
破廟牆壁依稀可見斑駁壁畫,畫的什麼早就辨別不清,只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線條。
背後冷風吹襲,俞佑庭倏然回身,正見一人站在他面前。
來者高他半頭,一襲黑色長衣,臉上罩著鬼面。
「你是誰?」俞佑庭目色冰涼,眼中毫無懼意。
秦昭仔細打量眼前之人,五旬年紀,身姿挺拔,不似印象中的宮廷太監,常年卑躬屈膝脊柱彎曲,倒像是個讀書人,面色微白,一雙單鳳眼,其間光芒銳利如芒。
「俞總管是聰明人,不妨猜猜。」
俞佑庭冷觀,「十二魔神之首,居然是個年輕人。」
鬼面之下,秦昭勾了勾唇,「俞總管果然睿智。」
「沒那麼難猜。」俞佑庭下顎微抬,「能讓夜鷹鷹首傳話的人,除了玄冥,還能有誰。」
秦昭微笑點頭,「俞總管既知我是誰,便該知道我為何找上你。」
「晉王在哪裡?」
「咱家是問,他在哪裡。」俞佑庭看向秦昭,字字句句,透著寒意。
秦昭如實回答,「晉王殿下已經被我連夜送去漁郡。」
「他該回晉王府!」
「怎麼俞總管覺得裴潤的晉王,還能當得下去?」
「為何不能?」
「程嬪案一敗塗地,晉王手下傅岩為扳倒杜長生散盡家財,平王裴之衍雖有免死金牌也只能免他自己不死,保不了晉王平安無虞。」
秦昭又道,「晉王在刑部衙門外公然刺殺皇后,此舉只看皇后秦容想如何,要較真兒,裴潤『晉王』的封號沒人保得住,一個被褫奪封號的皇子,留在皇城還不是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