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慌張時,霧氣漸散。
他隱隱看到不遠處駐足而立的女子。
女子體態瘦削,身上穿著素白長裙,裙料輕盈如雲,隨風微微飄動,仿佛隨時會融入那片朦朧的霧氣里,裙擺上繡著幾枝梅花,花瓣細密,針腳精緻。
腰間,繫著一條白色腰帶。
女子的髮髻高高挽起,幾縷青絲隨意垂落在耳畔,發間插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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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臉清麗秀氣,五官精緻無匹,美的不可方物。
「母親……」
秦昭渾身血液都似凝固一般,震驚的無以復加。
畫卷里,他看了千萬遍的女子如今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生怕女子會消失,不顧一切衝過去,偏偏雙腳像是踩在棉花上,毫無支撐的摔倒,又瘋狂趴起來,「母親!」
霧氣在腳邊流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帶著幾分神秘跟不可捉摸。
秦昭跌跌撞撞,就快到了。
可眼前女子身形卻開始模糊。
「母親……母親!」
秦昭眼中升起恐懼,只差最後一步!
他撲衝過去,直接撞進女子懷裡,那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擁抱,下一秒卻重重跌在冰冷的青石磚上,身體的痛早已麻木,心裡的痛千瘡百孔。
他用力按住地面,站起身瘋狂尋找,聲音抑制不住的沙啞,「母親!母親你在哪裡!」
忽然之間,周圍濃重的霧氣開始劇烈翻騰,好似被人瘋狂撕裂的帛錦,一片片扭曲著消失。
霧氣盡頭,沖天火焰穿透白色屏障,將周圍一切染上金紅。
秦昭站在原地,已經可以感受到烈焰的炙烤。
火焰中,他又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偌大宮殿被烈火焚燒,穿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懷裡正抱著兩個嬰孩。
她用瘦削的身體用力撞擊宮門,背脊被赤紅如炭的木頭燒的血肉模糊卻依舊沒有停止撞擊,哪怕無濟於事。
宮門在外面被人鎖死,怎麼可能撞開!
「母親!」秦昭不顧一切衝過去,腳下卻似有千金重,身體再次跌倒。
畫面里,宮門被掉落的橫樑生生堵死,女子抱著兩個嬰孩再無生路!
她絕望跪在地上,將兩個尚在襁褓里的嬰孩放下來,身體像一座山那樣傾覆下去,「不要……不要啊母親!」
雙腿已無知覺,他就用雙手狠狠摳住青磚,爬向已被烈火吞噬的女子。
大火越燒越烈,女子跟兩個嬰孩早已被大火湮滅。
秦昭卻不甘心,發了瘋的往前爬,十根手指,盡被血染……
同在祖墓里,燭九陰又一次看到了姑蘇城外的那場殺戮。
「鬱壘!別過來—」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鬱壘也就是蓐收會為了救他被三十幾根玄絲洞穿胸口,雖未死,卻生不如死!
只是不管他如何呼喊,都沒能阻止鬱壘義無反顧沖在他面前!
「不要—」
沒有意外,三十幾根玄絲毫無懸念刺過來,鬱壘轟然墜地。
他想撲過去把鬱壘的屍體搶回來。
他知道,鬱壘沒死!
然而下一刻,寒光乍現,他躲閃不及肩頭中了暗器。
他怎麼忘了自己這一身的毒是從哪裡來的。
還是沒躲過!
耳畔傳來絕望嘶吼,他猛然回頭,正見羽籮身體被兩個流星錘狠狠砸擠在中間,口中血箭噴涌。
「帝江小心!」他想執劍擋住圍攻帝江的侍衛,可那些侍衛卻眼睜睜穿過他的身體,利刃砍在帝江臉上!
緊接著是青魚,雷澤,菩提,蒼兌還有龍王,一個個倒在他面前。
他卻無能為力……
裴冽失蹤的消息很快傳到晉王府。
裴潤看向自刑部大牢過來的裴之衍,「皇叔覺得,裴冽真信了那些話?」
「至少不會無動於衷,他總不會無緣無故失蹤。」裴之衍胸有成竹道。
裴潤看向窗外,酉時未到,天空灰濛濛的,鉛雲密布,沒有一絲縫隙,壓的人喘不過氣。
「為什麼要給李如山下毒?」裴潤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裴之衍早就想好說辭,昨晚裴潤沒問,他便沒說。
「雖然本王答應會留他一命,可他也不傻,到底是他親手害死程嬪,案子結束他又怎麼可能相信我們會放過他,給他下毒,是怕他當堂翻供,而且秦容手裡有他妻女,萬一他受這威脅,不下毒,如何約束李如山?」
「九皇叔為何不早告訴我?」
彼時公堂,他滿心以為一審能將秦容送進牢里。
「本王也沒想到裴冽會來這麼一手,至於他的妻女,我已經把人送到天牢里,女兒不是他親生的。」
裴之衍隨即安慰道,「雖說出了些岔子,好在不會影響結果,秦容定會獲罪。」
裴潤知其所指。
只要裴冽不出現,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陳榮不會『多管閒事『。
「郁妃到底怎麼死的?」
昨夜戌時,裴之衍突然入府,讓他將一些秘密告訴給裴冽。
事發突然,時間緊迫,他未多問。
這會兒他很想知道細節。
「本王知道的也不多。」裴之衍搪塞道。
裴潤盯著他,不語。
裴之衍深吸一口氣,「俞佑庭告訴本王的。」
又是這個名字!
裴潤忽的想起母嬪離逝後的歲月,那抹身影似乎經常出現在含元殿附近。
許是巧合……
「他幫我們?」
裴之衍搖頭,「談不上幫,給的利益足夠。」
「父皇身邊的紅人,還缺錢?」裴潤不理解,什麼樣的利益能把俞佑庭拖下水,那可是個人精。
裴之衍得俞佑庭千叮萬囑,不能暴露他跟程嬪的關係,「當年本王與他互欠過人情,算他還了這個人情,而且誰會怕錢咬手。」
「夜鷹鷹首曾與我打聽過他。」
裴之衍忽的看過去,「夜鷹鷹首?」
「他該不會……」
「他與梁國沒有任何關係。」
裴之衍斬釘截鐵道,「本王可以用性命擔保。」
裴潤笑了,「皇叔言重,他與梁國有沒有關係,於我而言不重要,我只是沒想到他竟然知道那麼多秘密,可見父皇是真的信任他。」
「這份信任來之不易,當年因為他人挑唆,俞佑庭曾被皇上派去守皇陵,一守就是五年。」裴之衍停頓片刻,「算算時間,剛好是從你出生,到程嬪被害的那五年。」
裴之衍只道俞佑庭哪怕晚一年去皇陵,也能把這對母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