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復起,離開郁府直奔皇城正北門。
看著揚長而去的馬車,角落裡的秦昭緩緩露面,清眸落向郁府牌匾。
剛剛自家阿姐在裡面翻找時,他就在暗處。
顯然,那不是找人的樣子。
阿姐在找什麼?
誰是摸金校尉?
裴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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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難不成拱尉司辦案只是幌子,真正存在的意義是周古皇陵?
如此說,裴冽是不是知道地宮圖?
秦昭打了個響指,深巷裡駛出一輛馬車。
駕車之人,燭九陰。
「跟上……」
皇城四郊,東郊多為官紳別苑,西郊是顧朝顏的歸園,南郊幾處破敗的殘廟,北郊接壤樂陵山脈,多為世家墓場。
郁氏一族的祖墓就在北郊,且位置與其他世家的祖墓有所不同。
別家祖墓距離樂陵山脈要遠一些,山里時有野豬出沒,怕被拱墳。
郁氏祖墓則不同,就在樂陵山脈一座孤峰下面,往前一里是世家墓群,往後半里是青雲峰。
馬車一路顛簸,終於停在郁世祖墓前。
二人下車,便見一片偌大墓地。
「你確定這裡是郁氏墓地?」顧朝顏震驚於眼前墓地的布局,與眾不同。
洛風點頭,「我陪大人來過一次,印象深刻。」
顧朝顏表示眼前墓地確有讓人無法言喻的震撼。
兩人正前方橫著一座巍峨石牌,上面所刻郁氏家訓,穿過牌坊是一條青石鋪就的神道,神道兩側排著栩栩如生的石像,神獸異禽,共六尊。
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墓地,中間立著一座巨大墓碑,碑上無字。
「洛少監,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牌坊外,顧朝顏看向洛風,「你該回去找雲少監。」
洛風不解,「找他做什麼?」
「你與雲少監應該走一趟黑市。」
「大白天,黑市不開。」
「不開才去,開了反而沒那麼方便。」
依著顧朝顏的意思,裴冽要麼有危險,要麼就是去找裴潤口中所說的真相,如是後者,摸金校尉所得財物總不會自己留著,黑市或有線索。
保不齊裴冽就在黑市。
洛風深以為然,「我這就去!」
「好!」
洛風走兩步折回,「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不放心!」
顧朝顏終於有了一絲感動,「洛大人瞧瞧這裡,有能對我造成傷害的人?」
她不能把洛風留下來,因為接下來要做的事,洛風不一定能苟同。
「可是……」
「你且駕車先回去,辦完了事再來接我。」顧朝顏催促道。
洛風心急自家大人,猶豫後駕車離開。
待馬車走遠,顧朝顏重新抬頭,看向眼前石牌。
她站在原地一番心理建設,為自己打足氣之後大步穿過石牌,踏進郁氏墓地,卻不知不遠處一座墓碑後面,秦昭將一切看在眼裡。
「這是誰家墓地,顧朝顏這是要幹什麼?」
秦昭回頭,看到燭九陰泛白雙眼瞬間,手指不由自主的顫了顫,「石牌上那麼大的字,你沒看到?」
「屬下知是郁氏墓地,哪個郁氏?還有剛剛的郁府,是誰的府邸?」燭九陰大早上被叫過來駕車,都還沒睡醒。
「裴冽外祖父郁祿的府邸,這裡是郁氏祖墓,我昨日得到消息,裴冽很有可能跟摸金校尉有關……」秦昭視線回落,臉色驟變。
剛剛還在神道上的顧朝顏,突然不見了!
見秦昭急步走去墓地,燭九陰跟在身後,「大人能不能把臉上的鬼面摘下來,看著有點兒嚇人。」
「你那雙白眼一點也不嚇人。」
秦昭走的快,率先穿過石牌。
他不知,在他越過石牌的一瞬間,自己便在燭九陰眼前消失了。
燭九陰,「……大人,玄冥大人!」
穿過石牌的燭九陰,亦在這片墓地里,消失了……
顧朝顏並沒有著急沿著神道往前走,而是在左側第一座石像前停下來。
她盯著眼前的神獸,總覺得哪裡不對。
剛剛在外面,她看到這個位置立著的石像明明是一隻貔貅,這會兒觀瞧,龍首蛇身,身體覆蓋鱗片,尾巴蜿蜒,三寸位置還長著一對小翅膀,怪可愛的。
她摸索石像,見無發現便朝上走。
此時此刻,顧朝顏並沒有發現,眼前立於左右兩側的神獸異禽,與剛才所見皆不相同。
而被她撫摸過的那隻,叫蜃。
郁氏祖墓,六尊石像居高臨下,無聲窺視著突然闖進墓地的三個人,分別在不同方位,困於自己的幻像。
顧朝顏穿過一座一座石像,走向最高處的無字墓碑。
墓碑下面林林總總,是郁氏一族幾輩祖宗。
摸金校尉往往世代相傳,父傳子,如果郁祿是,郁祿的父親有可能是,祖父也有可能是,太祖父……
顧朝顏沒有挑挑撿撿,在每座墓碑上都敲打一陣,希望可以找到線索。
不知敲了多少門,也不見郁氏祖宗出來一個。
她有些累,蹲在一座墓碑前,抬手時眼前一晃。
再看墓碑,上面赫然刻著『柱國公,楚世遠之墓』的字樣。
她心神一顫,整個人撲過去,仔細觀瞧,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顧朝顏,你可悔錯?』
半空中傳來虛無聲響,如雷霆萬鈞。
顧朝顏猛然抬頭,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正當她茫然時,眼前一亮!
她看到生父楚世遠跟兩個弟弟跪在法場刑部,身後站著臂握砍刀的劊子手,一口酒下去,三顆血淋淋的人頭無比真實的落到她懷裡。
「不要—」
顧朝顏抱著懷裡的人頭,瞬間陷入巨大的恐懼跟悔恨里,「這不是真的……不是……」
緊接著畫面一轉,蕭瑾帶著數十官兵衝進顧府,見人就殺,鮮血頃刻染透地面。
畫面里,顧熙痛罵蕭瑾,被他一劍貫喉!
養母執劍殉死!
兩人的屍體,好似就在眼前。
顧朝顏悲憤至極,嘶吼痛罵蕭瑾人面獸心,畜牲不如!
庵堂里,母親陶若南踹翻木凳,身體掛在白綢上甚至沒有掙扎。
「母親—」
三顆頭顱,三具屍體將顧朝顏緊緊圍在中間,這些都是她至親至愛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味道,她雙手顫抖著捧起楚錦珏的人頭,痛心跟恐懼交織成網,將她緊緊裹在裡面。
心頭像是插了無數把刀子,每一次心跳,都在她心頭留下深深的傷口,生不如死……
「顧朝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