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恆案退堂,顧朝顏便開始了對雲鵬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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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蕭子靈變賣嫁妝買了一座私宅,亦知許恆案後雲鵬再無可能回侍郎府,便讓茉珠安排了這齣戲,又將兩人在此處的消息透露給蕭瑾。
之後讓時玖求到洛風,希望洛風可以暗中保護茉珠。
許恆被判秋後處決,雲鵬惡意中傷蕭子靈,就算不死也難逃發配苦寒之地,蕭子靈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至此,一切順利。
顧朝顏沒有留下來等蕭子靈是死是活的消息。
蕭子靈的生死,她交給另一個人了……
房間裡,茉珠盯著床榻上因為劇痛昏厥過去的女人,目色冰冷。
大夫說雲鵬捅的那三刀皆未傷及要害,孩子保不住了。
至於蕭子靈,因為失血過多或有性命之憂,只要過了今晚,應該無事。
蕭瑾得大夫回稟,又囑咐她幾句後離開,大概意思是蕭子靈既然給自己買了私宅,便無須再回將軍府。
此時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蕭子靈,茉珠知道,自己可以隨時要了她的命,然後拿著顧朝顏給她的銀兩,離開皇城。
哪怕不走,將軍府一家也懷疑不到她身上。
她走近床榻,靜靜看著蕭子靈在昏厥中仍然蹙成一團的五官,忽然就沒了殺心。
她期待蕭子靈醒過來之後的反應……
翌日。
刑部。
許恆案插曲過後,程嬪案終在刑部開審。
公堂里,陳榮居於中位,裴之衍在左,裴冽在右。
早就得到傳喚的裴潤最先走進公堂,皇后秦容跟皇貴妃姜梓的馬車幾乎同時抵達衙門口,鑑於此案為密審,兩人出行低調,只乘坐普通馬車。
秦容帶珞瑩先一步走進公堂,姜梓帶檀歡隨後而入。
與許恆案心境不同,陳榮敲驚堂木的力道都特別收斂。
啪!
陳榮沒有自作主張,而是看了眼兩側,「依程序,該叫原告陳述案情事實,兩位以為如何?」
裴之衍一襲黑色長袍,左眼罩著黑色眼罩,神色平淡,不怒自威,「陳大人是主審,又是刑部尚書,該如何審便如何審,本王若有異議,自然會說。」
陳榮無比恭敬的點點頭,又看向另一側,「裴大人……」
「本官與平王殿下想法一致。」裴冽道。
陳榮最終看向堂前,倍感壓力。
「既是晉王殿下先告的御狀,那就請殿下拿出證據,證明是……皇后害死程嬪。」
「一派胡言!」
秦容身穿紫色宮裝,髮髻上珠環玉翠,奢華無匹,「你真是眼瞎,害死程嬪的人分明是姜梓!」
「皇后娘娘這是把公堂當作延春宮了?公堂之上主審最大,陳大人叫晉王先說,皇后娘娘著什麼急,總會輪到你的。」姜梓挑眉迎向秦容殺人鞭屍的目光,「我說的不對?」
「程嬪就是你殺的!」
「不是。」姜梓很慎重也很認真的搖搖頭。
公案後面,陳榮頭疼。
一般這個時候他該敲響驚堂木,兩側衙役依他的意思震動殺威棒,可今日公堂之上,他朝誰敲都好像不是很合適,「晉王殿下?」
「回大人,本王母妃的的確確,死於皇后之手。」
裴潤穿著一襲深青色的長袍,長袍繡著金邊的雲紋,面料輕柔,腰間垂著一塊玉佩。
玉佩質地一般,上面刻著一根靈芝,寓意吉祥。
整塊玉佩的雕工手法亦不精緻,看起來十分的不值錢,可那是母嬪所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
為了送他這枚玉佩,母嬪偷偷讓宮女賣掉她唯一貴重的首飾,一根玉簪。
那是孫太妃的賞賜。
「證據呢?」秦容冷眉看向裴潤,怒聲質問。
「不然這樣,陳大人下來,皇后娘娘坐過去,案子你來審,如何?」姜梓就是瞧不過秦容頤指氣使的模樣,嗆聲道。
「姜梓,我在問裴潤!」
「輪不到你問!」
眼見秦容跟姜梓槓上,陳榮愁的直撓頭。
「皇后娘娘,姜皇貴妃,不如先讓晉王殿下說,兩位歇歇。」整個公堂,也只有裴之衍能開這個口。
裴潤的手輕輕握住腰間玉佩,「當年母嬪誕下我,父皇歡喜,賜含元殿,母嬪便帶著我,跟宮女春枝住進去,只是含元殿的日子不好挨,內庫局一年四季都要剋扣含元殿的吃穿用度,別的季節還好,一入冬就很可怕。」
咳!
眼見秦容欲插嘴,裴之衍低咳一聲。
「皇宮裡的冬天很冷,內庫局沒有多餘的紅羅炭分給含元殿,端進來還熱乎乎的飯菜,沒吃兩口就已經冷的冰牙。」
裴潤並不著急拿出證據,他身如玉樹般站在那裡,訴說著母嬪在含元殿遭受的苦難,「屋子太冷,母嬪實在沒辦法,便讓春枝拿她的首飾,去別的殿裡偷偷跟宮女換些炭,可也只能換來一點點。」
「我出生的第五年,也是母嬪搬進含元殿的第五年,母嬪首飾盒已經空空蕩蕩,再也拿不出什麼東西去換紅羅炭。」
裴潤音色清冷,面容微白。
他熟稔說出記憶里的畫面,「那一年我們過的很苦,你們所能想像的最糟糕的飯菜,於我們卻是可望不可即,又到冬天了。」
公堂里寂靜無聲。
陳榮此前只知眾多皇子裡,唯眼前這位二皇子不受寵,相應的,二皇子的母嬪程柯在皇宮的日子也未必好過,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含元殿的日子竟那般悽苦!
若無人授意,他是不信的。
相較於裴之衍,裴冽心生動容。
年幼喪母,同病相憐。
「又到冬天了。」
裴潤面容平靜,卻有一股無盡的悲傷瀰漫在整個公堂,沉悶壓抑,讓所有人的內心仿佛全部陷入了那一年的含元殿,「內庫局依舊如往年那般剋扣含元殿的紅羅炭,吃食又少,我們真的挨不下去了。」
秦容瞧了眼裴潤,正要開口時姜梓突然走過去,擋在兩人中間。
「你們有沒有試過冬天到外面曬太陽取暖?」裴潤突然看向堂上三人,微微一笑,「還有挺效果的。」
看似玩笑,卻愈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