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冽動怒,影七不再開口。
裴啟宸壓下那份震驚,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有所緩和,「即便是她與蕭瑾和離,且她無錯,可終究是嫁過人的女子,你是皇子,若納她為妾……」
「臣弟說過,是娶。」
「若她不樂意呢?」裴啟宸得到消息,顧朝顏跟秦昭走了。
他知顧朝顏與秦昭,非親生姐弟。
「臣弟此生不娶。」裴冽很篤定的回答。
裴啟宸,「……罷了,與你說件事。」
見人站著,裴啟宸擺擺手,「坐。」
裴啟宸猶豫很久,最終把事情說出來的原因,是他始終不相信裴潤無所求,防人之心不可無,而他又絕對信任裴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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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裴冽是他的殺手鐧。
萬一裴潤有不軌之心,他身為太子不好動手,拱尉司出面則天經地義。
待他將裴潤之事和盤托出,裴冽滿目震驚。
誰能想到傅池在朝中的倚仗,竟然是裴潤。
那個都不知道該倚仗誰才能活下來的二皇兄?
「雖然他說與我合作的目的是想為程嬪報仇,可他到底是皇子,有沒有別的心思很難判斷。」
裴啟宸說到這裡,抬眼,「你如何看待這件事?」
「程嬪不是病逝?」裴冽對那個幾年都未曾見過面的二皇兄,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情愫。
畢竟每年除夕宮裡夜宴,只有他跟那位二皇兄,從未被父皇記起。
「依著裴潤的意思,程嬪是被姜皇貴妃害死的,他給本皇子的證據是一張當年宮女留下來的密信,信中亦是這樣說的。」
「他為何不告?」
「除了密信再無證據,孤證毫無意義。」
裴啟宸深吁口氣,「他想斷裴錚奪嫡之路,讓姜皇貴妃希望幻滅,裴錚一倒,姜皇貴妃在宮中地位自然一落千丈,屆時由母后收集證據,能還程嬪一個公道最好,還不了,姜皇貴妃下半輩子也未必過的好。」
見裴冽沉默,裴啟宸知道他應該是想起郁妃了,「宮裡的事自有母后,眼下裴潤叫傅岩去斷司徒家的財路,可本太子始終想不明白,他要如何對付姜禹。」
裴冽回神,「臣弟記得姜禹曾在九皇叔麾下做過副將,許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九皇叔手裡。」
「誰知道呢。」裴啟宸看過去,「問題是裴潤提出要讓杜長生跟謝老將軍從中幫襯,你且替我多注意些,說到底,我不信他。」
「臣弟遵命。」
裴啟宸點頭,「時候不早,你且回去休息罷。」
裴冽起身,欲走進被裴啟宸喚住,「西郊的事,看緊些!」
「是。」
「影七!」
裴冽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裴啟宸可沒忘。
影七當即從書櫃最裡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帳簿,上前交到裴冽手裡,「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皇兄還能再借?」
「本太子累了。」裴啟宸直接趴到桌案上。
哪怕聽到房門吱呦聲響都沒敢起來,直至影七開口,「九皇子走了。」
裴啟宸緩緩坐直,「他若真喜歡顧朝顏……」
「皇上應該不會允許九皇子娶棄婦為妻,有損皇家顏面。」
「是啊!」裴啟宸略微皺眉,「若他因此被父皇厭棄,罷黜他拱尉司司首一職,本太子豈不是也少了一條胳膊。」
「可看九皇子的意思,對顧朝顏用情至深。」
「所以若真到那個時候,咱們得從顧朝顏下手。」裴啟宸頭疼,單手揉向太陽穴,「再說罷!」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皇城正東門才開,便有幾輛看上去十分奢華的馬車先後出城,朝西郊駕行。
此時西郊,沈屹跟雲崎子正忙的不可開交。
自昨晚發現紅土,沈屹連夜從周圍郡縣村莊調來數十個工匠 ,依著雲崎子的意思,挖土建墓的活兒放一放,先得依照圖紙,把每一塊墓地的區域劃分出來。
沈屹到底是生意人,當即就懂了雲崎子的意思。
於是二人指揮近百工匠,用松樹枝將所有墓地的區域分割開,方便買主挑選。
「雲道長,沈某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你要不要聽一聽?」
地頭前,沈屹揪著雪白狐裘的領子,身子挪蹭到雲崎子旁邊,貼著肩膀說話,「你我與顧朝顏的契約上寫明,一塊墓地提五十兩銀子,是不是有點兒少?」
普通墓地也就罷了,紅土墓地,價值連城。
雲崎子聞言,從束起的髮髻上扯下一根銀絲,「看看。」
沈屹不解,「怎麼?」
「就因為這事兒,一夜白頭。」
「不如這樣,等她來咱們提一提?」
雲崎子也是同樣想法,「不給錢就罷工。」
「當真?」
沈屹把心一橫,「走!」
顧朝顏之所以先到西郊,全賴秦昭把馬廄里那兩匹千里馬借她拉車。
這會兒她與時玖走下馬車,放眼望去,整片西郊已經被松枝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區域,連荒山之上的桃花林也都分割的整整齊齊。
看到腳下被翻出來的紅土,顧朝顏感慨,這哪裡是荒地,分明就是金山。
「顧朝顏!」
沈屹素來直呼其名,「你可來了。」
「我必須得來!」
顧朝顏滿面春風,甚至有些急不可待。
出城時她看到那些奢華無比的馬車全盡數朝西郊方向過來,都是趕著給她送錢的,「時玖,把東西搬進去。」
因為西郊要日夜施工的緣故,沈屹在地頭臨時蓋了一間偌大瓦房,單是外面已經叫人覺得奢華大氣,裡面更是應有盡有。
畢竟幹了那麼多年營建工程,沈屹的審美跟本事不容置喙。
「那些是什麼?」沈屹狐疑看過去。
「空白帳簿。」
顧朝顏正要往裡走時被沈屹攔下來,雲崎子亦在旁邊,「有事?」
「確實有點事,你看我跟雲道長與你簽訂契約時還不知道這裡能挖出紅土,每座墓地五十兩銀子是不是有點少?」
「那這樣!」
見顧朝顏吐口,沈屹跟雲崎子相視一眼,大喜。
「你們算算這段時間的工錢是多少,我兩倍補給你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就不用操心西郊的事了。」
沈屹,「……」
雲崎子,「貧道一直在勸沈公子,不能因為挖出紅土眼睛也跟著變紅,如此不講信用毀掉之前簽訂好的契約,不是君子所為。」
沈屹忽的回頭,雲崎子揖手,「無量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