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不勝不歸

  眼見秦昭鬆手,一紙契約飄落下來,董瑞急忙接住,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念。

  「我家老爺倒是可以收濟慈院的孤兒當學徒,可手續上……不能是招工手續。」

  秦昭心下微涼,面上卻是淺笑,「董掌柜想要什麼手續?」

  「既是學徒,他們至少一年之內不能上手,我們須得供他們吃住,還要教他們手藝,有句話叫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他們學會了手藝,跑去別的地方,那我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董管家不妨直言。」

  「就……收養手續如何?」比起剛剛那副為難的表情,眼下董瑞眼睛裡竟然隱隱泛起光亮,似極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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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笑了笑,「此事便是董掌柜不說,我也想提,朝廷把濟慈院交給我,自然不會由著我送他們出去賺錢,這般傳出去秦某的名聲也似乎不太好聽,這手續,我本意也是收養手續。」

  「那就太好了!」

  秦昭又道,「私下裡,秦某須得與董管家簽訂附加協議,每個孤兒,五十兩。」

  董瑞聞言,「秦公子,你收這個錢好像沒什麼道理……你交給我們供養,還要管我們要錢?」

  「秦某頭疼。」

  董瑞,「成交!」

  秦昭十分滿意的伸出手,董瑞心領神會,將手中契約遞過去。

  看著簽完字的契約,董瑞小心翼翼道,「濟慈院孤兒一事,由老奴全權負責,秦公子若有事可直接找老奴,我家老爺……」

  「董管家對傅老還真是忠心耿耿。」

  董瑞一時心驚,有些拿捏不准此話用意時,秦昭又道,「此事秦某亦不參與,會叫文柏與董管家聯繫。」

  董瑞瞭然,一旦東窗事發,與他秦昭無關!

  「秦公子放心,老奴知道該怎麼做。」董瑞有些躍躍欲試,「那這第一批孤兒,何時送過來?」

  秦昭笑而不語。

  「老奴唐突!」董瑞收起契約,弓身告退。

  看著董瑞匆匆走進雲中樓的背影,秦昭目色漸涼。

  座位旁邊,已入車廂的文柏低聲詢問,「公子真有法子!」

  「這樣一來,濟慈院開銷也能節省不少,那些孤兒也都有了一技之長,日後都能好好的生活。」

  瞧著文柏那副天真可愛的樣子,秦昭默然一笑。

  好好生活?

  未見得……

  鳳凰山距皇城不過大半日路程,山中雖有賊匪,但一直未成氣候,朝廷便也一直聽之任之,直至數日前,一隊商旅穿梭其間被劫,死了三十三人,其中包括一個尚未滿月的嬰孩,手段極其殘忍。

  朝廷這方下定決心,定要剷除以蔣魁為首的鳳凰山賊匪,遂派蕭瑾率南城軍破敵。

  奈何蕭瑾輕敵,大軍駐紮鳳泉縣城,當晚攻山,被困。

  菜市,茶館。

  最裡面的隔間。

  蔣魁單膝跪在裴冽面前,悲聲道,「大人深知我鳳凰山從來不虜殺平民百姓,所劫也都是不義之財,那隊商旅絕非我鳳凰山所為,是有人栽贓嫁禍!」

  鳳凰山之所以能在蕭瑾攻山時早做準備,便是得了裴冽密信,除了密信,還有一張攻守圖。

  「你起來說話。」裴冽料到如此,亦猜想,栽贓嫁禍之人的目的,是給蕭瑾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求大人救我鳳凰山!」蔣魁悲泣道。

  裴冽深吸了一口氣,「棄山遣散,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大人!我們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啊!」蔣魁不服,「我們劫的錢財,那些所謂的苦主都不敢報官,因為那些錢財不乾淨!而且我們每次都會拿出一半的錢救濟窮苦百姓!我們……」

  「聖旨已下,不勝不歸。」

  「可是!」

  「眼下於你鳳凰山最好的選擇,就是遣散之後退居別處,行別的營生,莫再重操舊業。」裴冽可以理解蔣魁,皇權不會。

  蔣魁此番來,也並非一定要保住鳳凰山,他只是不明白,「誰在害我們?」

  嫁禍之人,他要找出來,千刀萬剮!

  「本官也很想知道那人是誰。」裴冽再次示意蔣魁起身,「一個小小的攻守圖便能將蕭瑾困在鳳凰山,足見他本事也就那樣,我這裡有兩張布陣圖,你且拿著,回去之後把蕭瑾,給我死死困在鳳凰山。」

  蔣魁上前,接過兩張摺疊平整的宣紙,輕輕展開。

  裴冽知他未必看得懂,刻意在宣紙上做了詳細標註,「你且看仔細。」

  蔣魁看過之後,收起,「看懂了!」

  「若本官猜測不錯,自會有高人為蕭瑾指明破陣之法,你們堅持到蕭瑾破陣,便棄山。」

  蔣魁不解,「不殺了他?」

  「殺他沒有意義。」裴冽解釋,「你的目的也不是殺他,而是想知道是誰嫁禍鳳凰山,本官答應你,定為你查出此人。」

  「好。」蔣魁拱手,「謝裴大人,草民告辭!」

  「此去,你小心。」

  「大人放心,草民曾得大人救命之恩,若不幸被俘,自會以死明志。」

  不等裴冽解釋,蔣魁再次俯身,單膝叩拜,「此一別,不知何時再見,大人保重!」

  看著蔣魁離開的背影,裴冽眸色漸沉。

  他交給蔣魁的布陣圖大有來頭,整個大齊能破陣的人並不多,他鎖定的目標,也不多……

  午時已過,拱尉司原本安靜的肆院不時發出尖銳聲音。

  聲音的始作俑者是沈屹。

  「誕院令如此心狠?竟然如此心狠!」

  方桌正前方,雲崎子一手攥著被琉璃夾在中間的符籙,另一隻手握著那柄桃木劍,桌上擺著十根被牛皮筋捆在一起的白燭。

  蒼河瞪了一眼沈屹,「不想斷子絕孫就閉嘴!」

  沈屹聞言驚悚,猛然顧朝顏身邊靠過去,「你不是說我不會中毒麼?」

  「中什麼毒?」雲崎子好奇問道。

  顧朝顏,「埋著葛松的土被誕院令下了斷子絕孫的毒,蒼院令說雖然過了許多年,毒性依然在。」

  雲崎子臉色瞬間垮下來,手裡還握著出土的物件。

  為什麼沒人告訴他?

  「雲道長還在乎這個?」

  沈屹對雲崎子的反應十分不以為然。

  「雲少監,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蒼河急於知道師傅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