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我想成為玄冥

  房門閉闔。

  楚晏率先上前,「印光大師找家姐,可是為家父之事?」

  印光緊了緊袈裟袖口,「正是。」

  「父親離開寶華寺時,可有說什麼?」楚晏追問。

  此時,裴冽至近前,目光亦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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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光瞧著眼前二人,思忖良久後開口,「老納得柱國公之請,有封信需要交給顧商主。」

  「信在哪裡?」楚晏急不可待伸出手。

  印光瞧了瞧那隻上翻的掌心,沒有給,「柱國公說的很清楚,信必須由老納親自交到顧商主手裡。」

  「阿姐現在正是難過的時候,大師把信交給我也是一樣。」

  楚晏不想自家阿姐涉險,報仇的事,他來!

  印光搖頭,「恕老納不能從命。」

  「亦或,交給本官。」

  印光再次搖頭,「除了顧商主,老納誰都不會給。」

  楚晏直接出手!

  印光倏然後退,「這是老國公的意思!」

  音落,楚晏收手,數息後看了眼裴冽,「我去找阿姐。」

  皇城。

  東郊,別苑。

  東郊九苑,其中之一歸秦昭所有,只是戶部登記的名冊並不是他的名字。

  主臥房內,秦昭吩咐守院人送來藥跟白紗,關好門,回到榻前。

  榻上,顧熙倚在床欄,面色蒼白,十分虛弱。

  秦昭幫他褪下帶血的黑衣,露出被玄絲穿透的傷口。

  「楚世遠為何要救我?」歸來路上,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顧熙腦海里,百思不解。

  秦昭系好白紗,退到床榻旁邊的矮椅,「或許當年永安王與他說的並不只有他說出口的那些。」

  顧熙緩身靠回床欄,「永安王……」

  「當日與永安王在茶館見面的人,可是義父?」秦昭突然問道。

  顧熙沉默。

  「若我沒記錯,夜霜歸救蘇硯辭時義父在,那應該不是巧合。」

  秦昭緊盯顧熙,「義父以找阿姐的名義到別苑,是怕莫離把你的身份說出去?」

  事已至此,顧熙不再隱瞞,「沒錯,當日與永安王見面的人,就是我。」

  「所以義父知道第五張地宮圖的下落?」

  「永安王見我,並沒有提及地宮圖的事。」

  顧熙深吸了一口氣,「他提的,是另外一樁事。」

  「什麼事?」

  顧熙再次沉默。

  秦昭急了,「義父到底還要將這些事瞞到什麼時候,所有事終該有個了結!楚世遠已經死了,義父還想死更多的人?」

  顧熙心頭一顫,「他為何要救我……」

  想到顧朝顏在楚世遠屍體前慟哭的樣子,秦昭只覺得心疼,「義父,該結束了。」

  顧熙長嘆口氣,再抬頭時眼中帶著幾分頹然,「你可知永安王的身份?」

  「裴修林是齊先帝長子,非嫡出,卻得先帝寵愛,十五歲那年直接跳過郡王被封親王。」秦昭將自己知道的事盡數說出,卻也只是寥寥數語。

  若非五年前姑蘇城外那場慘事,世人幾乎忘了這位親王。

  顧熙苦笑,「只有這些?」

  「夜鷹所查,也不過這些。」

  「他是沉沙。」

  聞言,秦昭駭然。

  半晌,「他是……」

  「梁先帝所創沉沙,只有兩人,一人是我。」

  顧熙老了,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因為受傷,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連呼吸都變得淺促而沉重。

  他重重倚在床欄上,眼中不再是沉穩銳利,只剩下一種被重擔壓垮的頹喪,「我也是在五年前的姑蘇城內,那間茶館,才知道另一個人是裴修林。」

  「他是齊先帝的長子!」

  「奇怪吧?」

  顧熙苦笑,「我也奇怪怎麼會是他,可偏偏就是他。

  做了十幾年的沉沙,我第一次收到同伴密信,約我到姑蘇城外十里亭茶館,我們素未謀面,便以羅剎髓相認,我還記得那時的場景……」

  秦昭仍在震驚里。

  「那日茶館人滿為患,我掀簾進去時滿眼都是人,裴修林坐在角落裡,我還真沒注意到那位大人物,茶香混著點心的甜香充斥整間茶館,可羅剎髓的香氣何等特殊,我進去那一刻,裴修林便注意到了我。」

  「義父入茶館之時,尚不知他身份?」

  顧熙,「不知。」

  「所以他是憑羅剎髓識得義父身份,他就不怕認錯?」

  「你以為莫離為何始終不肯交出羅剎髓的名單?」顧熙此番回想,「想必約我之前,裴修林已經與莫離打過招呼。」

  「他與義父相認了?」

  「沒有。」

  顧熙繼續道,「我只知他在一樓大廳,但不知道他是誰,於是在大廳繞了一圈便出去了,出去時,手裡多了一張字條。」

  「是他給的?」

  顧熙點頭,「經過他身邊時,他剛好起身,擦肩那一瞬他把字條交到我手裡,那日他身著便裝,直到他走上樓梯我都沒認出來他是裴修林,後來才知道。」

  秦昭有些迫不及待,「字條上寫了什麼?」

  「五個字。」

  顧熙說到這裡,目光緊緊鎖在秦昭身上,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秦昭,「義父還在猶豫?」

  「桃宸殿,碧落。」

  秦昭瞳孔驟縮,腦子嗡的一聲響,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目光,「義父……」

  「你手裡的那幅畫,是誰給你的?」

  「前任玄冥。」秦昭帶著無法言喻的震驚站在那裡,指尖冰涼。

  「何時給你的?」

  秦昭狠狠噎喉,「十年前,選定我為繼任玄冥那日。」

  「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我是梁國皇子,母親因身世不清不為梁國朝廷所容,被父皇藏於桃宸殿,後為父皇誕下龍鳳胎,一場大火,母親與阿姐葬身火海,我是被他救走的……」

  秦昭停頓數息,聲音中帶著自嘲,「我以為我被你撿到,收為義子是他一手安排,沒想到你也早就知情……」

  顧熙沒有否認,「他還說了什麼?」

  「十年前,他在給我母親畫像的時候告訴我,父皇不知道我還活著,他問我,要不要成為下一任玄冥。」

  「你為何沒有拒絕他?」

  「我想成為玄冥,想知道我的母親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