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妖教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宣從丹藥殿出來，站在台階上微微眯了眯眼。
頭頂的天空澄澈如洗，萬里無雲，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落在青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四周的九座山峰，如眾星捧月般拱衛著歸元峰，山峰高聳入雲，雲霧繚繞如紗，偶爾有靈鶴從峰頂掠過，發出清越的鳴叫，聲音在山谷間迴蕩，悠遠而寧靜。
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得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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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還是那座山，殿還是那座殿，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靈藥香味都和閉關前一模一樣。
但陳宣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內門之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氣氛。
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緊張，不是慌亂，而是一種壓抑，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悶雷在天邊滾動，卻遲遲不肯落下，壓得人心頭髮慌。
陳宣沿著青石小路朝劍峰走去，步伐不緊不慢，路過任務大殿的時候，他腳步不由得一頓。
任務大殿的門前，人潮湧動。
他從來沒有在任務大殿見過這麼多人。
往日裡，任務大殿雖然也有弟子進出，但三三兩兩，稀稀落落，絕不會有這樣擁擠的景象。
今日卻不同，進出接任務的弟子絡繹不絕，比平日裡的十倍不止。
有的人神色匆匆，接了任務就走，有的人站在門口的告示牌前，仰著頭看任務列表，半天挪不動腳步，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在這群人當中，陳宣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
此人，正是群星會的管事顧雲飛。
顧雲飛也看到了他，走過來拱了拱手道：「陳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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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師弟。」陳宣點了點頭：「出什麼事了？我一路走來，看內門弟子的神色都有些不對，而且任務大殿進出的弟子，居然比以往多了十倍以上。」
「陳師兄還不知道？天南郡出事了。」
顧雲飛低聲道。
「天南郡出事了？」
陳宣心中一動。
在天南郡，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七殺教。
他選擇回宗進修，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離開天南郡那等混亂之地。
如今顧雲飛說天南郡出事，最有可能的，就是七殺教又動手了。
「最近幾日，我都在丹藥殿閉關修行，並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事。」陳宣道：「難道是七殺教又血祭城池了？」
「不錯，七殺教血祭了天南郡城。」
顧雲飛沉聲道。
「什麼？」
陳宣瞳孔一縮。
天南郡城。
那是天南郡最大、最繁華的城池，是天南郡的政治和商業中心，城中常住的百姓足有數十萬之多。
歸元宗、血煞魔宗、萬劍山莊三宗的駐地都在郡城，常駐的鑄氣境高手超過百人，鑄氣九重的長老各有三位坐鎮，加上城主府的人馬、各大家族的護衛、散修武者，守備力量不可謂不強。
如今居然整個城的人被血祭了？
「七天前的事。」顧雲飛繼續道：「七殺教趁著夜色，在天南郡城布下了血祭大陣，一夜之間，全城數十萬人————無一倖免，三宗駐守弟子、執事、包括鑄氣九重的長老，全部————死了。」顧雲飛聲音低沉道：「沒有一個活口，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宗主震怒，各峰峰主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七殺教哪來這麼大的本事？天南郡城有三宗鑄氣九重的長老坐鎮，城中還有護城大陣，想要無聲無息布置血祭大陣，可沒有那麼容易，而且就算是布置了血祭大陣，也不可能一人都逃不出來。」
「因為七殺教————勾結了天妖教。」
顧雲飛道。
「天妖教？這是什麼勢力？」
陳宣眉頭緊皺。
這個勢力他沒有聽說過。
「天妖教是一個極其神秘的勢力，專門獵殺妖獸，抽取妖獸血脈煉化，然後植入自己體內。」顧雲飛道：「天妖教的成員，都是半妖，他們吸收了妖獸血脈修煉，身體會發生異化，有的人長出了獸爪，有的人渾身覆蓋鱗甲，有的人甚至能變身成妖獸形態，他們擁有妖獸的肉身和武者的真氣，戰力遠超同階。
這些融合了妖獸血脈的武者，被稱之為妖武者，在一千多年前，甚至更為久遠的年代時，興盛過一段時間。
但後來因為妖武者融合了妖獸血脈，心智會受到影響，變得殘忍嗜殺，有的甚至是直接將自己當成妖族中的一員，失去人性。
後來，人族和妖族大戰，妖武者也就遭受到了圍剿，從此退出了主流修行。
在這期間，妖武者也是陸陸續續出現過，建立起了天妖教組織，相互之間抱團取暖，天妖教每一次現世，都會掀起不小的風浪。」
「半妖————」
陳宣低聲喃喃自語著。
「天妖教出手的，是三位妖將級別的強者。」顧雲飛道：「妖將的實力堪比人類武道宗師，而且他們的肉身經過妖獸血脈強化，比同階宗師更加難纏，三位妖將同時出手，加上七殺教副教主林寒淵他也是突破到了宗師境，鎮守血祭大陣四方，所以駐守天南郡城的三大宗門長老，無一人生還。」
「就算是如此，也不至於讓宗門如臨大敵。」陳宣道：「七殺教就一位宗師，天妖教也只有三位妖將，三大宗門若真心想要滅之，不是什麼難事。」
陳宣此言非虛。
歸元宗、血煞魔宗、萬劍山莊，三大宗門立宗最少的也有數百年底蘊，每一宗都不止一位大宗師坐鎮。
三位妖將加上一個剛突破宗師境的林寒淵，放在天南郡確實是降維打擊，但放在三大宗門的層面，還不夠看。
顧雲飛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陳師兄，你說得對，三大宗門若傾力出手，七殺教和天妖教那三位妖將確實不夠看，可問題是，麻煩不只是如此。」
「還有什麼麻煩？」
陳宣眉頭一皺。
「七殺教散布了一個謠言。」顧雲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近耳語：「他們說————七殺教的血祭，是三大宗門高層默許的。」
「三大宗門高層默許的？」
陳宣瞳孔微縮。
「謠言說，當初七殺教在珍寶閣搶奪七殺劍，在楓林城血祭，三大宗門高層從頭到尾都知道，甚至暗中縱容，自的就是讓七殺教幫忙收集足夠的人血，開啟殺生劍尊的傳承。」顧雲飛小聲道：「殺生劍尊的傳承現世，三大宗門坐收漁翁之利，而血祭的罪孽，全由七殺教背。」
陳宣沉默了。
他雖然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但當初在楓林城圍剿七殺教時，他就覺得不對勁。
三大宗門只派了鑄氣境的弟子和長老，宗師一個沒動。
雖然三大宗門之間早就有過約定，宗師不得進入天南郡，但面對七殺教這等血祭一城百姓的邪教，就算是有約定，也可商量一同派一位宗師進入，但三大宗門高層卻沒有這麼做。
「這個謠言，信的人多嗎？」
陳宣問道。
「多。」顧雲飛苦笑：「楓林城血祭之後，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是天南郡城血祭，數十萬人命啊。
這期間，有著一個月的時間能夠圍剿七殺教，偏偏三大宗門的反應又慢得不像話，宗師遲遲不出動，下轄的世家、幫派等勢力又不是傻子，他們心裡也在打鼓。
並且，已經有實錘了。」
「實錘？」
陳宣眉頭緊皺。
「這個謠言出來後，宗門便開始自查，然後便發現有長老與七殺教暗中往來。」顧雲飛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些人，都是在二十幾年前，天南侯還在的時候拜入的宗門，一開始就是七殺教埋在宗門的暗子，替七殺教通風報信。
有幾個長老提前收到了風聲，連夜叛逃出宗，甚至還有一位實權長老，宗門已經發了追殺令，但人已經跑了，一時半會兒抓不回來。
同時，宗門也處理了幾位長老，其中還有一位是內務殿的副殿主，是他們瞞著宗主，暗中縱容七殺教收集人血，圖謀殺生劍尊傳承。」
陳宣心中一震。
宗門實權長老，那可是達到宗師境的強者。
這樣的人叛逃，對宗門的打擊不僅僅是戰力上的，更是聲譽上的，連實權長老都叛逃了，下轄的那些勢力會怎麼想？
至於被處理的內務殿副殿主和幾位長老，很明顯是被推出來平息眾怒的。
「不止是我們歸元宗。」顧雲飛繼續道：「血煞魔宗那邊也有實權長老叛逃，萬劍山莊同樣沒能倖免，有長老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天南侯收買。
沒人能想到，天南侯在世時就開始布局，對三大宗進行滲透了，埋下了這麼多的暗子。」
「天南侯！」
陳宣前往天南郡城參加拍賣會的時候，聽人議論過天南侯，這是前朝鎮守一方的侯爺，達到宗師九重。
二十多年前，三大宗門因忌憚他突破大宗師而聯手暗算了他。
但是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人，他的影子至今還籠罩著三大宗門，他布下的暗子、他留下的後人、他曾經的部下，以兩場血祭數十萬生靈，把三大宗門的聲譽和根基攪得天翻地覆。
「天南郡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而且三大宗門也已經無暇顧及天南郡。」顧雲飛嘆了口氣道：「如今，三大宗門下轄的各郡，都出現了天妖教的妖武者，他們到處散播謠言，說三大宗門為了殺生劍尊的傳承，不惜血祭數十萬無辜百姓，喪盡天良，人神共憤。
有不少百姓和勢力受到蠱惑，或者早就已經在暗中加入天妖教，舉起反旗，反抗三大宗門的統治，而沒有被天妖教攻占的城池，那些世家和幫派勢力，大多也都在觀望，人心惶惶，對於宗門已經沒有之前那麼信任，宗門所下達的命令調遣，也是陽奉陰違，能有一半執行就不錯了。
所以任務大殿之中，發布了許多清剿天妖教妖武者的任務，獎勵的功勞點是其他任務的數倍。
因此，許多內門弟子都來接任務了。
另一方面來說，宗門在下轄各郡實在是缺少人手，只能獎勵大量的功勞點，調動弟子們的積極性。」
「原來如此。」
陳宣點了點頭，心中卻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波瀾。
他覺得，世間之事，真是世事無常。
這一次他不過閉關九天時間，外界的變化居然就這麼大。
七殺教血祭天南郡城，數十萬百姓身死，化為血祭的祭品，天妖教跟著一同現世，三大宗門下轄各郡，全都混亂了起來。
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個先降臨。
實力！
在這混亂的局勢之下，面對隨時都會降臨的意外，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自身所擁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