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58、詩天子

  天際線上。

  九隻黃鶴自雲端垂落,每隻鶴背上各端坐一位文士,衣袂翻飛間似有雲氣繚繞。

  這些人或閉目養神,或輕撫鶴頸。

  再看為首之人。

  他手握玉簡,外表只有三十多歲的樣子,面容清逸如松間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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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上了年紀的帝陽老人,看到這樣一張多年未變的臉,想必都不會感到陌生。

  不少老人的思緒已經飄回六十年前。

  那一日。

  他們也和今日的兒孫一樣歡呼著,在這青雀大道之上,親送這位奪得文宮大闈魁首的大渠才子遠赴山河文宮。

  轉眼便是一個甲子。

  「是賀宮主!」

  「快通報大長公主,山河文宮賀宮主還鄉了!」

  咻!

  咻!

  咻!

  幾乎片刻之間。

  大渠皇城、帝陽各府十餘道流光划過長空。

  再抬首。

  一道修長身姿屹立雲端,她的手中還牽著十來歲的小皇帝。

  「是大長公主和陛下!」

  青雀大道之上,大渠百姓山呼海嘯。

  可惜隔著太遠,陸歡還是沒看清大長公主的樣貌。

  大長公主和小皇帝身後,十多位大渠重臣齊聚一堂,目光直視前方。

  其中就有陸歡熟悉的閬國夫人,以及見過一面的秀國公謝馮。

  其餘人就算不熟悉。

  陸歡也大抵猜得出,定是清河王、虔國公等朝中大人物。

  咻!

  最後來遲一步的,便是大楚雍王項贏。

  待他親眼目睹黃鶴背上的那張面孔之後,也不由得心頭一驚。

  大渠真是好大的面子。

  竟然讓山河文宮的宮主親自前來主持文宮大闈。

  雖說都知道這位賀宮主是大渠人士,可他既然加入了方外仙宗,更是坐到了一宗之主的位置上,應當早已勘破紅塵,不會再被俗世纏身才對。

  大長公主輕輕開口:「任寧安見過賀宮主。」

  小皇帝有樣學樣:「任逖見過賀宮主。」

  賀宮主微微點頭:「七年前,我受困帝海之東,未能馳援「任定」陛下,至今仍覺愧對大渠,值此文宮大闈之際,想著怎麼也該回來看看。」

  此言一出。

  大渠朝臣和民眾全都陷入沉默。

  就算是項贏,對於渠帝身先士卒崩於帝海禍亂之事,也只有無盡的欽佩。

  這時候。

  清河王上前打破了凝重的氛圍:「賀宮主,六十年不見,你風采依舊,我卻成如今這把老骨頭了。」

  賀宮主看到故人,面露欣喜:「清河小王爺......」

  清河王大笑起來,「如今大家可都叫我老王爺嘍。」

  「哈哈哈!」

  如此,現場氣氛才算緩和下來。

  隨著大長公主一行將山河文宮來人迎入皇城,青雀大道萬千百姓才各自散了去。

  陸歡看向上官鏡懸,「這位賀宮主是?」

  上官鏡懸回道:「六十年前的文宮大闈第一名,現今的山河文宮宮主「詩天子·賀及第」。」

  「詩天子?」

  聽到這個詩號,陸歡直接驚呆了。

  這尼瑪聽著比「詩仙」、「詩聖」都還屌是怎麼回事。

  其實也不難理解。

  在老家的古代,稱仙稱聖都還好,但你要妄稱天子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軒轅大陸不同。

  這裡可以修行,稱號都是看實力說話。

  這賀及第既然敢號「詩天子」,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陸歡問道:「所以他是?」

  上官鏡懸點頭:「帝品。」

  果然。

  陸歡不免有些好奇。

  他看過宋回的《上容賦》,雖說比不上老鄉曹植的《洛神賦》,卻也足夠驚才絕艷。

  如此,也只拿了個第三名。

  可見文宮大闈的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這位賀宮主當年是靠什麼文章奪得的魁首?」

  「一首詩,一首被認為孤篇壓大闈的詩。」

  「咳咳咳。」

  陸歡差點沒讓口水給嗆到,這話怎麼聽著有些耳熟呢,「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賀宮主當年寫的那首詩,叫做《春江......》什麼的吧?」

  上官鏡懸很無語:「《春江花月夜》,你知道還問?」

  陸歡還不死心:「春江潮水連海平?」

  上官鏡懸對答:「海上明月共潮生。」

  噗!

  這下陸歡真的是徹底繃不住了。

  ???

  你跟我擱這兒鬧呢?

  《春江花月夜》那是人家張若虛的詩!

  虧得陸歡還以為費酒蟲是文抄公,就說哪有這麼蠢的穿越者嘛。

  原來真正的文抄公在這兒呢!

  詩天子。

  都他媽抄成帝品了!

  老子死了一次又一次才八品,你丫動動小手抄抄詩就混到了帝品。

  你覺得這合理嗎?

  陸歡多多少少有些破防了。

  不行不行。

  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

  這貨的帝品是抄來的,要是讓他發現大渠朝廷里有一個知道他醜陋秘密的小老鄉,那不得可著勁兒的往死里弄啊。

  陸歡瞬間有種進入黑暗森林的感覺。

  穩住。

  不要慌,慢慢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貨能抄成詩天子,一篇《春江花月夜》肯定是不夠的。

  不妨再多收集一點線索,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

  陸歡趕緊道:「《春江花月夜》好啊,好就好在真的好,我最近對詩詞文章也頗感興趣,不知道哪裡能找到這位詩天子的詩集,廢寢忘食我也要通篇拜讀。」

  「皇城的觀文閣。」

  「告辭。」

  陸歡二話不說,就往皇城方向而去。

  上官鏡懸點頭:「雖是朽木,倒也可教。」

  皇城。

  憑藉辦案期間的便宜行事之權,陸歡一路通行無阻的來到了觀文閣。

  他往負責看管藏書的秘書郎身前一站:「給我賀及第的詩集。」

  「誰?」

  「詩天子,賀及第,賀宮主。」

  「哦。」

  秘書郎把手中的詩集遞了過來。

  陸歡找了個角落貓起來,翻看第一頁。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草!

  陸歡瞬間又繃不住了,「好傢夥,上來就抄王維的《山居秋暝》。」

  就在這時。

  詩集泛黃的紙面上浮起一層霧靄。

  不等陸歡反應過來,一隻無形大手已從霧靄中探出。

  他只覺眉心一涼,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魂魄被大手抽走。

  下一刻。

  陸歡的神魂便被帶到了一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虛幻之地。

  手握玉簡的賀及第上前,平靜開口:「所以,你認識王維?」

  陸歡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也沒人告訴他帝品強者可以虛空索魂啊!

  這跟隔著網線打人有什麼區別?